
3
接下來一周,我刻意避開趙雪。
早出晚歸,回家就進房間,不跟她打照麵。
但每次打開房門,都能看到餐桌上用保鮮膜蓋好的飯菜,旁邊放著便利貼:
“紅燒肉,熱一下就能吃。”
“今天下雨,陽台衣服我收了。”
“牛奶快過期了,記得喝。”
我把便利貼撕下來,揉成團,扔進垃圾桶。
飯菜我照吃,便利貼我照扔。
趙雪照寫。
那天晚上,我提前下班,七點多就到家了。
打開門,看到客廳裏堆著十幾個快遞盒,大的小的,摞成一座小山。
我火氣騰地竄上來。
又是快遞!
她天天買快遞,盒子堆在客廳,從來不及時扔!
我踢了一腳,盒子倒了,一個包裹滾出來,摔裂了。
裏麵露出一件毛衣。
灰藍色的,手織的,針腳細密。
我愣了一下。
趙雪會織毛衣?
這時門鎖響了,趙雪拎著菜回來。
看到我站在快遞堆旁邊,她臉色一變:“你回來了?”
“這些快遞怎麼回事?”我指著那堆盒子,“堆了多久了?”
“我晚上就收拾......”
“晚上?你哪次不是晚上收拾?”
“收拾完了過兩天又堆起來!”我越說越氣,
“這客廳是公共區域,不是你家倉庫!你那些破爛能不能放自己房間?”
趙雪低著頭,手指攥緊了塑料袋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我從地上撿起那個摔裂的快遞,
“毛衣?你會織毛衣?買毛線自己織?你有那閑工夫不如把客廳收拾幹淨!”
她抬起頭,看著我。
眼神很奇怪。
不是委屈,不是憤怒,是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。
“這件毛衣......”她開口,聲音有點啞,
“是給我媽織的。她身體不好,冬天怕冷。”
“我每天晚上下班回來織兩針,織了兩個月。”
我張了張嘴,沒說話。
她繼續說:“快遞盒是我攢著準備周末一起賣的,賣的錢捐給山區孩子。”
“去年我捐了三百塊,今年想多捐點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看著我,眼淚慢慢流下來,但沒哭出聲。
她叫我的名字,“林晚,我住在這裏三年,你罵了我三年。”
“我做飯你說難吃,我打掃你說不幹淨,我收衣服你說疊得不好。我做錯什麼了?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:“你說啊,我做錯什麼了?”
我沒說話。
她盯著我看了幾秒,然後低下頭,拎著菜進了廚房。
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那堆快遞盒,看著摔裂的包裹裏露出的灰藍色毛衣。
胸口堵得慌。
我想說什麼,但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最後我進了自己房間,關上門。
那晚我沒出來吃飯。
第二天早上,餐桌上有粥和煎蛋。
旁邊放著一張便利貼:毛線夠,需要的話給你也織一件。
我把便利貼揉成一團,扔進垃圾桶。
但我沒吃粥。
我出門的時候,趙雪的房門關著。
她應該還沒起。
我站在她門口,猶豫了幾秒,還是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