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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為趙雪會搬走。
但她沒有。
她照常早出晚歸,照常給我留飯,照常在我罵她的時候低頭道歉。
我有時候覺得她是不是有病。
誰受得了這種氣?
那天我加班到淩晨兩點,回到家,發現客廳燈亮著。
趙雪靠在沙發上睡著了,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,屏幕上是個沒做完的PPT。
我走過去,看到茶幾上放著一杯牛奶,杯沿貼了張便利貼:微波爐熱一分鐘再喝。
我把便利貼揉成一團,扔進垃圾桶。
然後踢了踢沙發腿。
趙雪驚醒,迷迷糊糊看著我:“你回來了?幾點了?”
“兩點了。”我冷著臉,“你睡沙發幹嘛?擋路。”
她趕緊抱著電腦站起來,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:
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本來想等你回來,結果睡著了......”
“等我幹嘛?”
“你加班這麼晚,我怕你餓,晚飯給你留著呢。”
我看著她,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沉默了幾秒,我轉身回房間,關上門。
躺在床上,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不是愧疚。
是煩躁。
她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
我罵她,她不計較;我摔東西,她收拾;我甩臉子,她照樣給我留飯。
這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壞人。
可她越是這樣,我越是想找茬。
周末,我休息。
趙雪也在家。
她在廚房忙活,油煙機開著,但味道還是飄出來了。
我躺在沙發上刷手機,越聞越煩。
“趙雪!你又做什麼?滿屋子味兒!”
她探出頭:“我在燉排骨湯,馬上就好了,你中午在家吃吧?”
“我不吃。”我繼續刷手機。
她沒吭聲,又縮回去了。
過了一會兒,她端著一碗湯出來,放在茶幾上:
“你嘗嘗,我燉了兩個小時,應該不膩。”
我瞥了一眼。
湯色清亮,排骨燉得軟爛,上麵飄著幾顆枸杞。
“快拿走。”我說。
她站著沒動:“你嘗嘗好不好?”
“我說拿走!”我抬手一揮。
碗翻了,湯灑了一地,碗滾到沙發底下。
趙雪愣住,手懸在半空,還保持著端碗的姿勢。
熱湯濺到我腳背上,我跳起來:“你他媽會不會端碗?燙死我了!”
“對不起對不起!”她趕緊蹲下去撿碗,手伸進沙發底下,被碎瓷片劃了一下。
血珠冒出來。
她沒吭聲,繼續撿。
我看著她跪在地上擦湯漬,手指上的血滴在地板上,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堵。
“行了行了,別擦了。”我轉身進衛生間,拿了條毛巾扔給她,“把血擦擦。”
她接過毛巾,小聲說謝謝。
我回房間,關上門。
靠在門板上,我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她手流血了,我罵她了嗎?
沒有。
但我比罵了她還難受。
這種難受讓我更煩躁。
憑什麼?
她憑什麼讓我難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