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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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頭看了看那口鍋，鍋旁邊有個拳頭大的洞，還是廟祝借給我們的那口破鍋。

我抬起頭，笑了：“王媽媽，您說這口破鍋是府裏的？府裏的鍋也這樣破？祖母當家真當得好，連下人都用破鍋。”

旁邊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，聽見這話都笑了。

王婆子臉上掛不住，伸手就要推我：“你個死丫頭，還敢頂嘴？”

我不躲不閃，直直看著她：“王媽媽，祖母趕我們出門的時候說過，從此與我們恩斷義絕。既然已經恩斷義絕，您憑什麼管我們用誰的鍋？還是說，祖母嘴上說斷絕，心裏還惦記著我們？”

這話說得重了。

王婆子臉色變了又變，手舉在半空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。

老陳從包子鋪裏衝出來，擋在我前麵：“幹啥幹啥？欺負人家孤兒寡母，還要臉不要？”

圍觀的也跟著起哄，說什麼的都有。

王婆子見勢不妙，撂下幾句狠話，帶著兩個婆子灰溜溜地走了。

等人走了，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

大妹拉著我的袖子，小聲說：“大姐，我怕。”

我拍拍她的手：“不怕，她們不敢再來。”

母親熬好湯端上來，一句話沒說，隻是多給我碗裏加了幾塊豆腐。

那天生意反而更好了。

看熱鬧的人順道喝一碗，一傳十十傳百，都說城南有個賣湯的小丫頭，敢跟府裏的婆子頂嘴，是個厲害的。

對麵私塾的先生也帶著學生來了。

先生喝了一碗狀元湯，喝完咂咂嘴，問我能不能賒賬，月底一起結。

我笑著說：“先生教書育人，我請先生一碗。”

先生過意不去，第二天送來一塊招牌，上麵寫著四個大字，城南熱湯。

字寫得周正，一看就是練過的。

我把招牌掛在柴房門口，母親看了又看，眼眶紅紅的。

可好日子沒過幾天，麻煩又來了。

那天我去肉鋪買骨頭，老張頭見了我，支支吾吾半天，最後說：

“丫頭，對不住，往後骨頭不能賣給你了。”

我心裏一沉：“張叔，怎麼了？”

老張頭歎了口氣，壓低聲音說：

“你祖母放了話，誰賣給你們東西，就是跟府裏過不去。我們這小本生意，得罪不起啊。”

我點點頭，沒為難他。

又跑了幾家肉鋪，都是一樣的話，不敢賣。

傍晚回到柴房，母親看我空著手回來，眼眶就紅了。

“老大，要不咱們別幹了。回去求求你祖母，好歹有條活路。”

我隻是說：“娘你放心，我有辦法。”

天黑了，我一個人出了門。

走了半個城，找到城西的獨眼龍。

他是殺豬的，跟祖母娘家有過節，是這條街上唯一不怕得罪府裏的人。

獨眼龍見我一個小丫頭找上門，愣住了。

我把來意說了，又加了一句：“我給你雙倍價錢，你賣我骨頭。”

獨眼龍盯著我看了半天，突然哈哈大笑。

“有種！老子賣你！”

當晚我背著一筐骨頭往回走，腳底磨出三個血泡。

回到柴房，二妹幫我挑泡的時候直哭，說我腳底都爛了。

我笑著跟她們算賬，明天能賣四十碗，能賺八十文，再攢幾天就能租個像樣的店麵。

小妹趴在我膝頭問：“大姐，我們以後會一直這麼難嗎？”

我摸著她的頭：“不會的，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