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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第四天,王婆子又來了。
她裝成客人,要了一碗湯,蹲在一邊喝。
眼睛卻四處亂瞄,看我們的鍋,看我們的柴火,看我們的菜葉子。
我裝作沒看見,還故意讓她聽見我跟母親說話。
什麼柴火快沒了,明天還得去撿。
什麼這鍋也該換了,破得快漏底了。
什麼這個月才攢下二十文,離租房還早著呢。
王婆子喝完湯,扔下三文錢走了。
母親問我:“你為啥要讓她知道咱們窮?”
“娘,祖母知道咱們窮,就不會把咱們當回事。她要是不把咱們當回事,就不會來找麻煩。等咱們真正站穩了,她再找麻煩也晚了。”
母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我把賺來的錢分成三份。
一份買米糧,一份存起來租房,一份用來打點。
打點能幫上忙的人。
我用五文錢請廟祝幫我們看著鍋,其實就是讓他別讓閑人靠近。
廟祝收了錢,高興得直說丫頭懂事。
我用三文錢給隔壁賣包子的老陳家的孩子買了一串糖葫蘆。
老陳媳婦過意不去,說往後我們借她的地方擺攤,不收錢。
我笑著說那怎麼行,該給還是要給的。
老陳媳婦直誇我懂事,說往後有事盡管找她。
第七天,我們搬出了破廟。
在老陳包子鋪旁邊租了半間柴房。
月租一百文,押金五十文。
我手裏剛好一百五十二文,全押上去,又是一文不剩。
母親急得一晚上沒睡著,翻來覆去地念叨萬一沒客人怎麼辦,萬一賺不回房租怎麼辦。
我說娘你放心,咱們有手藝,有回頭客,肯定能行。
搬家那天,二妹小妹高興得直蹦。
她們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房子,雖然隻是半間柴房。
母親卻抱著那口破鍋哭。
我知道她哭什麼,上輩子這時候,我們正跪在雪地裏求祖母收留。
求了三天三夜,膝蓋都跪爛了,最後隻換來一個當下人的機會。
我摟著她,說:“娘,咱們這輩子不求人,自己也能活。”
母親擦擦眼淚,點點頭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“娘,明天開始,咱們除了三文錢的湯,再賣一種五文錢的。叫狀元湯,多加豆腐和青菜,賣給對麵私塾的學生。”
母親猶豫:“能賣出去嗎?五文錢一碗,可不便宜。”
“娘,咱們的湯值這個價。”
她看著我,最後點了點頭。
窗外傳來更夫的聲音,已經三更了。
小妹在我懷裏睡得正香,小臉上還帶著笑。
我閉上眼睛,心裏默默算著明天的賬。
這輩子,一定會不一樣。
狀元湯開賣第一天就出事了。
我和大妹剛把攤子支好,王婆子就帶著兩個粗使婆子衝了過來。
她們二話不說,伸手就要掀我們的鍋。
我眼疾手快,一把護住鍋:“王媽媽這是做什麼?”
王婆子叉著腰,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:“做什麼?你們偷了府裏的鍋,還敢出來賣湯?今天我就替老夫人把這贓物收回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