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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遲到的真相:她從不是敵人

林特助的效率快得離譜。

不到兩個小時,三個檔案盒和一台筆記本電腦就送進了總裁辦公室,連封皮上的灰都擦得幹幹淨淨。

謝凜掃了眼檔案盒上印的“清河漫文化”五個字,指尖頓了兩秒,才把黑皮箱從桌麵挪到沙發扶手上,騰出整張桌擺資料。

檔案盒裏是清河漫文化過去三年的全部商業數據,每一份合同末尾都蓋著江知夏的私章,字鋒淩厲,跟她這個人一樣,橫衝直撞的不肯服輸。

他翻開第一個文件夾,裏麵是兩家公司交鋒過的所有項目記錄,每一頁都寫滿了他們倆的針鋒相對。

城南舊改他截了她的標,她轉頭砸了三倍人力拿下了隔壁地塊,轉頭就把商業街開成了網紅打卡點,賺得比他這個中標方還多。

海港文旅他買通了她的供應商,她連夜坐紅眼航班飛去深圳重新談了一家,最後報價比他低兩成,直接把他的方案踢出局。

還有去年年底的影視基地項目,兩邊拉鋸了整整四十天,她硬是靠一份一百七十頁的落地方案把評審團砸服了,慶功宴上還特意給他送了杯香檳,明晃晃的挑釁。

“每次都跟我死磕到底,腦子裏隻有輸贏。”謝凜的手指在某頁合同上停了很久,指腹摩挲著那個熟悉的簽名,語氣裏聽不出是氣還是別的什麼。

再往下翻,是暴雨夜之前的最後一份文件,日期顯示是江知夏出事前兩天。

內容是一份貸款展期申請,銀行連續拒絕了三次,備注欄裏用紅筆寫著四個字:擔保方謝氏施壓。

謝凜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半分鐘,手指微微蜷起,指節泛白。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下過這個指令,好像打壓江知夏已經成了這三年的慣性,不用想也知道要做。

他翻到下一頁,是林特助從交通監控裏截的畫麵,一張比一張戳眼。

暴雨夜,淩晨一點零三分,江知夏那輛開了五年的二手代步車停在銀行大樓門口,車窗上全是雨水,駕駛座的人趴在方向盤上,肩膀抖得厲害,不知道是不是在哭。

一點十七分,車子重新發動,車燈在雨裏晃得模糊,駛向那條出事的盤山公路。

一點三十二分,畫麵裏衝進一輛失控的大貨車,直接把兩輛車碾成了廢鐵。

後麵的截圖謝凜沒再看,“啪”的一聲合上文件夾,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。

“她一個人撐了三年。”

這句話說出口,語氣裏帶著種說不出的複雜,像堵了塊濕棉花在喉嚨裏。

江知夏縮在骨灰盒裏,聽得清清楚楚。胸口堵得慌,三年了才被死對頭正視一回,那股遲到的憋屈直接湧了上來。

你現在才來複盤?我墳頭草都能編辮子了好嗎?

謝凜站起身,把文件夾摞成一摞鎖進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,又看了眼死亡報告上江知夏的證件照,女人眉眼冷硬,看著就不好惹,他折好紙塞進了西裝內袋,貼著心臟的位置。

“走,回家。”

回到別墅已經是傍晚,天邊的雲燒得通紅,像浸了血。

管家在門口候著,看見謝凜提著皮箱進門,連忙開口彙報:“謝總,老爺子打了三個電話,問您什麼時候回主宅吃飯。”

“不回。”

“二少爺的房間,保潔阿姨問要不要趁您不在打掃一下,窗台上那幾盆植物都枯了......”

“誰讓她碰的?”謝凜腳步一頓,頭都沒回,語氣冷得掉冰碴。

管家脖子一縮,連連擺手:“沒碰沒碰,就是問一句。”

“小舟的房間,沒有我的允許,任何人不準進去半步。”

謝凜提著皮箱上了二樓,走進主臥,把皮箱放在床頭最顯眼的位置,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,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。

“江知夏那個女人的東西明天就送到,到時候我得找個空房間放。”他對著皮箱說話,語氣帶著種奇怪的鄭重,像是在跟裏麵的人報備。

“你別吃醋,我就是看看她到底留下了什麼。”

江知夏在盒子裏差點被自己的骨灰嗆到。

吃醋?這發展主打一個離譜好嗎!我跟謝舟半毛錢關係都沒有,吃個屁的醋?他要是真活著聽見這話,能當場跳起來給他哥天靈蓋來一下,棺材板都壓不住的那種。

【叮!新任務觸發。】

【任務內容:引導謝凜進入謝舟的舊房間。】

【任務獎勵:能量值+20。】

【提示:可使用當前能量製造聲波引導。】

二十點能量,不少了,夠她下次應急用。

江知夏盤了盤自己的存貨,之前吃早餐任務得了十五點,阻止去殯儀館那波花了大半,賬上隻剩不到五點。

五點能量隻夠製造一次微弱的聲響。謝舟的房間在走廊盡頭,隔了三扇門,聲波要傳過去還得準確落在門鎖上,難度不小。

江知夏咬咬牙,把所有能量集中在一個點,對準皮箱內壁朝走廊方向的那麵狠狠撞了一下。

能量穿透皮箱,化成一道極細的震動波,沿著地板的大理石紋路向外擴散。

波動跑了十幾米,抵達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
“哢嗒。”

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,像是被人從裏麵按了一下。

謝凜正解襯衫袖口的扣子,手上動作瞬間停了。

他抬頭看向臥室門外,眼神驟然冷了下去:“誰在那邊?”

沒人應答,整棟別墅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蟲鳴。

他放下袖口走出主臥,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,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到第三扇門前,他停住了。

那是謝舟的房間。門板微微彈開了一條縫,裏麵透出一股久未通風的陳舊氣味,混著謝舟常用的柑橘洗衣液的味道。

謝凜伸出手,指尖搭在門把上,半天沒推。他回頭看了眼走廊另一端的主臥,皮箱還安安靜靜擱在床頭,像在等著他進去。

“是你讓我過來的?”

他推開門。

房間裏的一切維持著謝舟生前的模樣,半點沒動。

深藍色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,是謝舟最喜歡的電競隊同款。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碎屏的舊款手機和一副白色耳機,上次他跟朋友去海邊衝浪摔的,說什麼都不肯換。

書桌上的海洋生物圖鑒翻開著,停在虎鯨那一頁,旁邊用鉛筆歪歪扭扭畫了一隻鯨魚塗鴉,還畫了個吐舌頭的表情。

窗台上三盆多肉植物全枯了,幹癟的葉片蜷成一團,土壤都裂了縫,是去年謝舟蹲在花鳥市場挑了半小時買回來的,說要養到跟他哥一樣高。

謝凜站在門口,喉結動了半天,才邁步進去,生怕碰亂了什麼。

他在謝舟的床邊坐下來,轉身回主臥把皮箱取來,輕輕放在枕頭旁邊,像放什麼稀世珍寶。

“你看,你的房間我一直沒讓人動。”

他拿起床頭櫃上那個碎屏手機,按了下電源鍵,屏幕黑著,沒有任何反應。

“電池早沒電了,我明天找人給你充上,你那些朋友給你發的消息,都能看見。”

他又伸手碰了碰窗台上枯死的多肉,幹脆的葉片碎了一地,他指尖沾了點灰,半天沒擦。

“這些我讓管家重新種,跟你以前養的一模一樣,連花盆都用同款。”

江知夏從皮箱縫隙裏觀察著這個房間,注意力被書桌角落的一樣東西牢牢拴住了。

一個黑色封麵的筆記本,斜插在幾本教科書和漫畫中間,封麵上用黑色水筆潦草寫著三個字:城南項目。

那是去年她和謝凜打得最凶的一個項目,她砸了全部流動資金才從謝氏手裏搶下來的舊改地塊,本來以為是開門紅,沒想到差點把公司拖垮。

謝舟一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,天天不是衝浪就是打遊戲,怎麼會關注商業項目?

謝凜也注意到了那個筆記本。他走過去,從書堆裏把筆記本抽出來,封皮上還沾了點謝舟吃薯條蹭的番茄醬印。

翻開第一頁,謝舟歪歪扭扭的字跡,寫著幾行潦草的話:

“城南舊改項目,哥跟江知夏搶的那個。”

“看了競標文件,江知夏的方案比哥的合理,她要改老街區做公益圖書館,哥的方案全是商業街,根本不管原住民死活,但哥故意壓價把她擠出去了。”

“不對勁,需要再查。”

謝凜翻到下一頁。

謝舟在上麵畫了一張簡陋的關係圖,中央圈著清河漫文化的名字,四周連出好幾條線,標注著不同的合作方和資金鏈路。

其中一條線被紅筆重重圈了兩圈,旁邊寫著一行小字:“這筆錢的流向有問題,跟謝家旁支的賬戶對上了,為什麼?”

謝凜盯著那行字,翻頁的手指收緊了,指腹上剛結痂的傷口又滲出血來,印在紙麵上。

下一頁,謝舟的字跡變得更潦草,寫滿了整麵:

“查到了一些東西,還不確定。”

“如果是真的,那哥跟江知夏這三年的仗根本不是他自己要打的,每次項目快要談成的時候,都是旁支的人在旁邊遞消息,故意挑事。”

“有人在中間做局。”

最後一行字墨跡特別重,筆尖把紙麵都戳破了:“必須告訴哥,但不能讓那邊的人知道,約了周六見麵。”

周六。

那個周六,就是車禍的那天晚上。

【叮!任務完成。能量值+20。】

【觸發隱藏劇情線:謝舟的調查。】

謝凜捏著筆記本,呼吸都變了節奏,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。

他翻回到最後一頁,手指壓在那行被戳破的字上,紙麵上的毛刺紮得他指尖疼。

“有人在中間做局。”他把這六個字念出來,聲音壓得極低,像在說給空氣聽。

“小舟,你查到了什麼?”

他把筆記本合上攥在手裏,指節泛白。

“周六你要來找我,你要告訴我真相,可那天晚上你就出了車禍。”

他轉頭看向枕頭上的黑皮箱,眼眶泛紅,紅得快要滴血。

“這不是意外,對不對?有人不想讓你開口。”

他拿起手機撥了出去,語氣冷得像冰。

“林特助,之前讓你查的海外彙款,進度怎麼樣了?”

“謝總,還在追蹤,那邊用了好幾層離岸公司,剝了兩層才到第三層......”

“不夠快,我給你四十八小時,查不出來你自己提辭呈。”

“還有,把謝家旁支近三年所有海外賬戶的進出記錄給我調出來,特別是跟城南舊改項目有時間重疊的,一筆都不許漏。”

“謝總,這個動作太大了,旁支那邊肯定會收到風......”

“讓他們收到。”謝凜直接掛了電話,把筆記本塞進褲袋裏,動作重得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捏碎。

他重新坐回謝舟的床邊,把皮箱抱進懷裏,低著頭貼著皮箱表麵,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
“你在筆記本裏寫的那個做局的人,跟謝家旁支有關係。”

“你是不是因為查這件事才被人滅了口?”

江知夏在盒子裏安靜地聽著,腦子轉得飛快,三年的記憶像電影似的在腦子裏過。

謝舟在調查城南項目的資金異常,查到了謝家旁支的賬戶,還發現有人在她和謝凜中間做局。

車禍前一天謝舟約了謝凜見麵。

然後大貨車司機賬上出現了三百萬的海外彙款,謝舟的越野車刹車失靈,連帶著她的車一起被碾成了廢鐵。

這條線串起來,整件事的性質就完全變了。

她江知夏這三年被謝凜打壓到資金鏈斷裂,走投無路死在暴雨裏,搞不好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。

而設局的人,不是謝凜。

三年的恨意像被紮破的氣球,她盯著謝凜泛紅的眼眶,居然有點分不清心裏那股酸澀是因為自己死得冤,還是因為恨錯了人。合著她這三年起早貪黑跟謝凜死磕,全是被人當槍使了?

謝凜把皮箱放回枕頭邊站起身,開始翻謝舟書桌上的每一本書,每一個抽屜,每一張紙,生怕漏了什麼線索。

海洋圖鑒的夾頁裏掉出幾張打印的網頁截圖,全是清河漫文化的工商信息和公開財務報告,旁邊還做了批注,說江知夏的公司做的動漫內容很有意思。

漫畫書裏夾著一張手寫的時間線,標注了她和謝凜每一次正麵交鋒的日期,旁邊還寫了誰贏了,贏的那個人晚上有沒有吃慶功宴。

抽屜最底層,是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,摸起來很厚。

信封上沒有寫收件人,隻寫了一個日期,那個日期,是車禍當天。

謝凜捏著信封,手指微微發抖,撕封口的動作都慢了半拍。

他從裏麵抽出一張對折的A4紙,紙上隻有一句話,是謝舟的字跡,寫得工工整整,跟他平時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一樣:

“哥,江知夏不是你的敵人。”

謝凜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,指節捏得發白,紙邊被他攥得發皺,那句念了三年的“江知夏是死對頭”像個笑話似的卡在喉嚨裏,吞不下去吐不出來。

他想起三年前酒會,她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,紅著臉攔他的車要投資,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。

想起她每次搶下項目,都會站在他公司樓下晃一圈,揚著下巴像個打贏了架的小豹子。

想起暴雨夜監控裏,她趴在方向盤上發抖的模樣。

原來從一開始,就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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