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包裏拿出便簽紙,刷刷寫下幾行字。
扯下塞進姐姐手裏,“每天三餐記得要按時吃,升血糖的藥放在書房第二個抽屜。”“哦,對了,她上次動完腎臟手術後,每晚至少起夜三次。”
“你記得定好鬧鈴,她夜裏頭暈,起床需要人攙扶。”
姐姐手一抖,麵色瞬間煞白如同見了鬼。
“這...這也太繁瑣了,我哪裏記得住!”
“不行不行,這苦活我可幹不了!”
她將紙條快速塞回給我,嫌棄的模樣如同甩掉一個累贅。
心頭浮起一抹苦澀。
這樣的苦活我一幹就是八年。
八年間,我沒休息過一天。
為了照顧媽媽,我找工作首要要求就是通勤不超過十分鐘,以免耽誤她的三餐。
三年前腎臟手術,我更是請了一個月假貼身照顧,也因此失去了晉升的機會。
我更沒時間談對象,年近三十還是孑然一身。
可悲的是,我犧牲了自己全部,在媽媽心裏卻比不上連一杯水都沒給她倒過的姐姐。
“記不住就慢慢學,誰也不是一開始就會的。”
我將紙條放在鞋櫃上,毫不猶豫轉身離去。
走出家門那一刻,我抬頭望了一眼頭頂的天。
蔚藍一片,萬裏無雲。
一如我此時的內心。
我先去了公司,辭掉了現有的那份讓我窒息的工作。
同時給遠在兩千公裏外滬市那家一直挖我的外企發去了詢問信息。
對方很快回了信:【崗位一直為你保留,歡迎隨時到來!】
確定好工作,我開始著手準備離開相關手續。
這日正在辦理社保轉結,手機突然收到前些時日帶媽媽體檢的報告單。
看清結論處“胰腺癌”幾個字,我一愣,隨後打車回了趟家。
一路上, 我好幾次打開郵箱界麵又關閉。
一麵是生養自己的母親,一邊是好不容易開始的新生活。
痛苦和掙紮中,我站在了家門口。
正在思忖著一會兒該如何開口,抬頭看到客廳裏坐著幾個陌生人。
媽媽抬手招呼我,“這幾位是拆遷辦的同誌,過來核實家庭成員。”
又遞過來一張紙,“你來的正好,快簽個字!”
看清上邊“放棄補貼聲明書”幾個字後,手裏的筆“啪”的一生砸在地上。
我滿眼疑惑看向媽媽,一旁的姐姐“撲哧”一聲就笑了。
“你該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吧,你的戶口早在八年前就被遷到了鄉下表舅家。”
她表情得意,“還好媽媽有先見之明,要不然你這個不孝女還得跟我爭家產,哼!”
我心裏猛然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