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八年前?
我記得那一年,中年失獨的表舅承諾可以幫姐姐掙取大學的後勤編製工作。
但前提是姐姐要過繼到他名下,還得落戶在祖籍老家。
雖然那份工作姐姐幹了沒多久就嫌累辭去了,但媽媽還是依照約定將姐姐戶口遷到了鄉下。
也是在那一年,媽媽請求我放棄滬市的高薪工作回到她身邊。
“你姐姐已經是別人家的養女了,媽媽以後能依靠的隻有你了。”
“你放心,我不會讓白犧牲,以後這家產都是你的。”
我看著麵前缺少我那一頁的戶口本上,渾身忍不住顫抖。
所以,當時媽媽在過繼協議上寫下的是我的名字,而不是姐姐的?
媽媽不敢和我對視,一味兒低著頭裝傻。
姐姐卻等不及了,“快簽啊,你都不是媽的女兒了,休想再惦記我們家的錢!”
我抬手抹了一把眼淚,拿起筆,快速在聲明書簽名字。
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,姐姐和媽媽同時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伸手就要拿走聲明書。
“等一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從包裏拿出一封斷親書。
我指著最下方的落款,語氣決絕,“簽上字,從此我們母女徹底恩斷義絕。”
“我也保證絕不惦記家裏一分財產!”
媽媽眼中閃過一絲遲疑,手中的筆遲遲不肯落下。
我知道,她根本不是舍不得我,而是舍不得我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。
就算是再高薪的保姆,也做不到我這般無條件遷就她各種吹毛求疵。
姐姐見媽媽猶豫,連忙拍著胸脯保證。
“媽,你放心,沒了妹妹我一樣可以照顧好你。”
她抬手在媽媽肩膀殷勤按捏,“媽,你就相信我一回吧,求您啦!”
媽媽頂擋不住她的攻勢,最終在斷親書上簽了字。
姐姐看著手中的放棄聲明書,笑得嘴巴都合不攏。
“行了,這家已經跟你沒關係了,趕緊走吧!”
她將我趕到門外,轉頭拉著媽媽親熱討論了起來拆遷款的用途花費。
笑聲透過門縫不停傳入我的耳中,我捏著口袋裏的體檢報告,苦笑著搖了搖頭,轉身離去......
滬市的快節奏生活和老家完全不同,可我卻絲毫不覺得累。
相反,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在這裏,我三餐可以選擇自己愛吃的飯菜,再不必遷就媽媽刁鑽的口味。
下班後,我也不用著急趕回家做飯,可以悠閑沿著外灘漫步。
最重要的是,我晚上可以睡整覺了,多年的神經衰弱也不藥而愈。
這期間,媽媽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,仿佛我的離開沒有給她帶任何影響。
微信朋友圈裏,我看到自己之前居住的房間,被改成了姐姐的衣帽間。
姐姐拿著拆遷款帶著媽媽到處遊玩,江南、大草原......
每一處風景都是他們母女情深的見證。
姐姐還在兩人的合照下配文,【沒了礙眼的人,我和媽媽的人生更加絢麗多彩!】
看著照片中紅彤彤的麻辣火鍋,我下意識想要提醒媽媽有胃潰瘍不能吃辣。
最後又逐字刪除。
從她撒下慌言那一刻,就注定我和她的母女情分已經徹底斷了。
出色的業績和拚命的工作態度,我很快從普通職員升任部門主管。
慶祝會當晚,我舉起酒杯,我正要感謝同事的祝賀,手機驟然響起。
剛一接起,姐姐慌亂的哭音透過聽筒傳入我耳中。
“不好了,咱媽出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