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風鈴顯然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。
在她根深蒂固的認知裏,孟柏從小到大都是那個聽話懂事、為了讓她高興可以委曲求全的兒子。
她潛意識裏堅定地認為,這隻是我們兄妹為了多要點錢而演的苦肉計。
“行了,別演了!”
李風鈴不耐煩地推開我,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向地下室最裏麵的那扇小木門,“孟柏!你快點出來!五萬塊錢還嫌少是不是?方家給的錢夠你賺一輩子了,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她猛地推開那扇門。
裏麵,是一個隻有幾平米的狹小隔間。
沒有窗戶,沒有床,隻有一張破舊的涼席扔在水泥地上。
李風鈴站在門口,愣住了。
隔間裏空無一人。
隻有牆角散落著幾根粗糙的麻繩——那是她為了防止哥哥跑出去“亂說”,親手找來捆住他的繩子。
“人呢?”
李風鈴環顧四周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她眼底快速掠過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,但轉瞬便被那種被冒犯的慍怒所取代。
“孟子琪,你把你哥藏哪兒去了?”
她轉過頭盯著我,語氣沉得嚇人,“他是不是覺得現在翅膀硬了,學會玩離家出走這一套了?”
她有些急躁地在狹小的隔間裏走了兩步,細長的高跟鞋鞋跟重重地踏在那張帶有血跡的涼席上,發出沉悶的擠壓聲。
“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李風鈴冷笑一聲,抱著雙臂,修長的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手肘,“我給他吃,給他穿,還給他找了這麼好的前途,他倒好,現在跟我玩消失?”
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硬:
“你去轉告他,別以為跑了就能威脅到我。隻要他還在這個城市,隻要他還想活下去,遲早得回來求我。”
聽著她刻薄的言語,我的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七天前,哥哥躺在這個冰冷的水泥地上,咽下最後一口氣時的樣子。
他渾身滾燙,傷口感染引起了高燒,雙手的骨頭以一種畸形的姿態扭曲著。
因為長期被捆綁和饑餓,他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。
彌留之際,他甚至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他用那雙變形的手,死死地護著懷裏那張被揉皺的、我們一家三口以前拍的全家福。
那是李風鈴還沒有改嫁時,我們笑得最開心的一張照片。
“琪琪......”哥哥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的風,他看著我,眼角流下渾濁的淚水。
“別恨媽媽......”
“她二婚......在那個豪門裏不容易......我把名額給阿遠......她在那家就能站穩腳跟了......”
“我們要懂事啊,琪琪......”
他到死,都還在為這個親手把他推向地獄的女人找借口。
他到死,都在試圖用自己的命,去換母親得安穩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將眼底最後一絲軟弱徹底憋了回去。
再次睜開眼時,我的眼神隻剩下如看死物般的冰冷。
“他沒有跑。”我看著還在因算盤落空而狂怒的李風鈴:
“走吧。我帶你去見他。你們不是要他寫論文嗎?當麵去求他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