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早這樣不就完了嗎?浪費時間。”
方明遠嗤笑一聲,率先轉身走出了地下室。
李風鈴冷哼了一聲,狠狠剜了我一眼:
“算你識相!我警告你孟子琪,一會兒見了他,讓他給我收起那副死人臉!阿遠馬上就要辦升學宴了,別給我找晦氣!”
我沒有說話,隻是安靜地跟在他們身後,坐上了那輛象征著方家地位的邁巴赫。
車廂裏開著冷氣,昂貴的車載香薰味道濃鬱得刺鼻。
方明遠坐在副駕駛上,一邊打著遊戲一邊抱怨:
“這什麼破路啊,顛死我了。李姨,孟柏到底躲在哪個犄角旮旯的廉價旅館裏?他該不會是拿斷手博同情,訛了哪個小診所收留他吧?”
“他能有什麼出息?”
李風鈴坐在我旁邊,嫌棄地拍了拍衣角,“一輩子就是個泥腿子的命!讀再多書有什麼用?還不是得給我老老實實地給阿遠當墊腳石。”
車子在市區裏穿梭,最終停在了市中心人民醫院的後門。
當看到“人民醫院”四個大字時,李風鈴的眉頭皺成了川字:
“他怎麼跑到這種大醫院來了?他哪來的錢掛號?!孟子琪,你背著我偷偷給他錢了?!”
我沒有理會她的質問,徑直推開車門走了下去。
醫院的後門人跡罕至,兩旁的樹木遮天蔽日,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,顯得陰森森的。
我帶著他們,繞過門診大樓,順著一條逼仄的水泥坡道,一路往下走。
周圍的溫度隨著我們的深入開始急劇下降,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防腐劑的味道。
“這什麼鬼地方?凍死我了!”
方明遠誇張地搓了搓胳膊,滿臉不耐煩:
“孟柏到底在哪啊?搞的這麼神神秘秘!”
李風鈴的腳步也慢了下來。
她看著牆壁上越來越暗的燈光,和走廊盡頭那幾個紅色的指示牌,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湧上心頭。
“孟子琪,你到底在搞什麼鬼?”
李風鈴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冷寂的走廊裏回蕩,顯得格外突兀。
她環顧著四周斑駁的牆壁,眉宇間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:
“他為了躲我,連這種晦氣的地方都鑽?我看他是收買了哪個見錢眼開的小醫生,故意在這兒裝病,想以此讓我愧疚,好趁機談條件吧?”
我停下腳步,轉過身,指了指頭頂那個散發著慘白光芒的指示牌。
【太平間 / 停屍房】
“他真死了。”
我看著李風鈴,她的臉因為這一路走來的急躁而透著一股不自然的潮紅,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,“他就在這裏麵。”
李風鈴的臉色僵了半秒,隨即鼻翼微動,發出一聲帶著嘲弄的嗤笑:
“子琪,這種戲碼演過頭就沒意思了。太平間?你真當我是嚇大的?”
她推開我,踩著優雅卻淩厲的步子走到那兩扇厚重的金屬大門前。
她沒有急著進去,而是氣勢洶洶的敲了敲門,語氣裏帶著濃濃的警告和壓迫感:
“孟柏,別躲在裏麵不出聲。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上不得台麵的心理戰了?你以為選個陰森的地方,我就會心軟,就會覺得對不起你?”
她冷眼看著緊閉的大門,指尖在名牌包的提手上無意識地摩挲,語氣愈發冰冷:
“我最後警告你一次,你今天就是真病得起不來,也得讓人把你抬回去。這種拿命開玩笑的要挾,在我這兒半點用都沒有。”
值班的管理員被外麵的吵鬧聲驚動,黑著臉推開了門:
“吵什麼吵!這裏是什麼地方你們不知道嗎?要認屍的跟我進來,不認屍的滾出去!”
隨著大門的敞開,一股極其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。
寬闊的停屍房裏,整齊地排列著一排排冰冷的金屬停屍櫃。
我麵無表情地走進去,對管理員報出了一個編號:“03號,孟柏。我是他妹妹。”
管理員核對了一下信息,拉住了一個金屬櫃的把手。
伴隨著滑輪摩擦軌道發出的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聲,一個沉重的金屬托盤被緩緩拉了出來。
托盤上,躺著一個人形輪廓。
上麵蓋著一層毫無生氣的白布。
李風鈴就站在托盤半米遠的地方。
四周滲出的冷氣直逼她的麵門,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。
她死死盯著那塊白布,藏在名牌包後的手指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,甚至不敢上前一步。
半晌,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強行壓下心頭那股不斷翻湧的念頭,聲音有些發緊,卻依舊帶著那股習慣性的冷硬:
“行了......演夠了就給我起來。孟柏,我知道你聽得見。”
她死死咬著後槽牙,強撐著那副勝券在握的闊太架勢,可飄忽的眼神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掙紮:
“別以為弄個假屍體、買通個管理員就能騙過我。你這種不入流的小聰明,隻會讓我更看不起你。”
方明遠躲在遠處一臉嫌棄。
李風鈴回頭看了一眼方明遠,上前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輪廓:“我數到三。你現在自己爬起來,乖乖跟我回去幹活,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。否則,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!”
“一!”
停屍房裏死寂一片,隻有製冷設備發出的嗡嗡聲。
“二!”
白布下的輪廓依然死寂。
李風鈴徹底失去了耐心,她咬著牙,“你以為我不敢掀開這層破布是吧?!”
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白布邊緣的瞬間。
我猛地上前一步,搶先一步抓住了白布的一角,手腕猛地用力。
“嘩啦——”
白布被我一把掀開,徹底甩落在了冰冷的地麵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