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這孩子,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。”
李風鈴眉頭緊鎖,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厭煩。
她深吸一口氣,平複了一下胸口的起伏,努力維持著那副名門闊太的優雅架勢。
隻是嘴角那抹冷笑怎麼也壓不住:
“拿這種事開玩笑,你覺得很有趣嗎?看來這一年來,我是真把你和你哥給慣壞了。”
她猛地揚起手,似乎想像以前那樣給我一巴掌,但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停住了——大概是怕弄臟了她剛做的昂貴美甲。
“孟子琪,你在這跟我裝神弄鬼什麼?托夢?我看你在外麵學壞了,現在連咒自己親哥死這種招數都能想出來。”
李風鈴微微抬起下巴,眼神裏滿是不屑與失望,仿佛眼前的我隻是一個不可理喻的殘次品。
她從包裏抽出一張濕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著剛才因為憤怒而有些緊繃的手指,聲音沉靜卻字字紮心:
“你們兄妹倆啊,就是天生的討債鬼。我辛苦在方家忍氣吞聲,為了誰?還不是為了給你們換個前程。現在阿遠需要幫忙,你們就給我鬧這一出,到底是你們不懂事,還是我太縱容你們了?”
一旁的方明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眼神在昏暗的地下室裏掃了一圈,滿是嘲諷:
“李姨,我看他倆就是想漲價。裝死這招太老土了,也就騙騙那些沒見過世麵的。趕緊讓孟柏滾出來,把我的論文大綱列好,不然我爸那兒,可沒好果子吃。”
我死死攥著那本筆記,看著眼前這兩個自詡高貴的掠奪者,隻覺得心口像被塞進了一團帶刺的荒草。
“我說他死了,真的死了。”
媽媽不以為意到:
“別說這晦氣的話了,你哥哥他氣性真大,不就是斷了兩隻手嗎?現在還玩起失蹤了”
這句話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錐,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,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。
我死死地盯著李風鈴。
我還記得那個除夕夜,家裏窮得連肉都買不起,媽媽為了給哥哥攢下學期數學競賽的報名費,偷偷去火車站幫人扛大包。
天快亮時,她一瘸一拐地回來,掌心被勒得全是血泡,卻還是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肉包子,掰成兩半往我和哥哥嘴裏塞。
那是她忙活了一宿,舍不得吃,留給我們的。
哥哥當時一邊吃一邊流淚,把平時撿廢品攢下的、皺巴巴的十幾塊錢全塞進她手裏,抽搭著說:
“媽,我以後一定出人頭地,讓你住大房子,再也不幹這種苦活。”
那時候的李風鈴,眼眶紅紅地把我們摟進懷裏,聲音哽咽卻堅定:
“柏柏,有你這句話,媽吃再多苦都值。哪怕是去砸鍋賣鐵,媽也得供你讀出個名堂來。”
那時的溫暖是真的,可後來的冷酷也是真的。
從她嫁給方老板那天起,我們的母親就死了。
她太怕窮了。
方老板的財富和地位讓她迷失了心智,為了在方家那個吃人的豪門裏站穩腳跟,為了討好方老板和他那個驕縱跋扈的兒子方明遠,她毫不猶豫地把親生兒子當成了投名狀。
一個月前,方明遠故意把自己弄壞的限量版手表扔進哥哥的書包裏,誣陷是哥哥偷的。
那天,李風鈴甚至沒有問哥哥一句“是不是你做的”,她為了在方家父子麵前表現,為了證明她對這個重組家庭的“忠誠”,親手拿起了高爾夫球杆。
“孟柏,你長本事了是不是?你敢偷阿遠的東西!”
“媽,我沒有......我真的隻是不小心碰了一下......”
“你還敢狡辯!”
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。
高爾夫球杆揮下的破風聲,哥哥壓抑的慘叫聲,還有骨頭斷裂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。
她硬生生打斷了哥哥那雙原本用來握筆、用來解題、用來創造奇跡的手!
不僅如此,再決定讓阿遠頂替保研名額後,她還把哥哥鎖在地下室裏,生怕他逃出去,毀了方明遠的前途。
“李風鈴。”
我連那聲“媽”都叫不出口了,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,“你真的以為,哥哥是在跟你鬧脾氣嗎?”
我站起身,冷冷地看著她:
“你打斷他雙手的時候,他求過你。他說,‘媽,馬上就要數學競賽了,我的手不能廢’。你是怎麼回答的?”
李風鈴的臉色猛地一白,眼神閃爍了一下,強詞奪理道:
“我那是為了教育他!小時偷針,大時偷金!再說了,這不正好嗎?他手斷了不能考試,阿遠頂替他的名額合情合理,方家也不會虧待我們,這是雙贏!”
“雙贏?”我嘲諷地勾起唇角,眼底一片冰冷,“是啊,你贏了方太太的寶座,方明遠贏了保送名額。而我哥......”
我頓了頓,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:“輸了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