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前的最後一個周末,兩家人照例一起吃頓飯。
這個規矩從我記事起就有了。
小時候我和江渝坐一邊,雙方父母坐另一邊,四個大人談生意經,我倆在桌布底下偷偷交換糖果和紙條。
後來長大了,紙條變成了手機消息,糖果換成了一遝又一遝的押題卷。
可我們還是會坐在一起,胳膊挨著胳膊,誰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吃到一半,四位長輩開始聊起高考後的安排。
我媽說,已經在A大旁邊看好了兩套公寓,一套給我,一套給江渝。
江阿姨笑著說她連家具都看好了,就差兩個小家夥拎包入住。
兩家爸爸端著酒杯碰來碰去,嘴裏念叨著:“兩個孩子也是時候定下來了”。
他們笑得很開心,好像一切都還在正軌上。
我撩起眼皮看了江渝一眼,他正低頭看著手機。
不知道手機那邊的人說了些什麼,他笑得眉眼都柔和了起來。
晚飯後,我回學校取落在教室的筆記。
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,我忽然發現門是開著的。
我打開燈,看清了裏麵的人。
是梁清秋。
她手上還拿著我的高考準考證。
“你在幹什麼。”
梁清秋愣了一下,隨即她笑了起來。
她歪頭看著我,好像在欣賞什麼有意思的東西。
“沒幹什麼啊。”
她把我的準考證隨手扔在了地上,“我就是想看看你當慣了第一名,要是連高考都參加不了會怎麼樣?”
地上,我的課本被撕得稀爛,複習筆記泡在一灘墨水裏,準考證上的照片被摳掉了半邊臉。
我抬起頭望著她,也是笑著的:“你真可憐。”
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你可真可憐,費盡心思想搶走我的一切,到頭來還是隻能靠這種手段。”
她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,“季知弦,你懂什麼!”
“你以為江渝真的喜歡你?他隻是沒有遇到我而已!”
“你不過就是命好。”
“你生下來就有錢,生下來就認識他。”
“你努力過嗎?你爭過嗎?”
梁清秋的話音還沒落,門口突然傳來了江渝的聲音。
“你們在幹什麼?”
梁清秋眼淚奪眶而出,“江渝哥......”
“我隻是想和季同學說清楚,讓她以後不要再針對我了......”
她跌坐在地上,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,看起來可憐得不像樣子。
“我真的好累......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,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......”
江渝彎下腰,伸手把梁清秋從地上扶了起來。
接著,他轉頭看向了我,“你現在怎麼這麼惡毒?”
在那個瞬間,我好像聽見了心臟最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的聲音。
我定定地看著江渝的臉,看著他把梁清秋護在身後的樣子,看著他看我的眼神裏幹幹淨淨沒有一絲從前。
我忽然覺得,沒什麼好說的了,也沒什麼好看的了。
我轉身走出教室的時候,月光正好落在了走廊上。
那些和江渝一起上下學的清晨和傍晚。
那些他幫我拎書包,我幫他整理卷子的課間。
那些我們趴在陽台上隔著銀杏樹互相喊話的夜晚,在這一刻被風全都卷走了。
我給我爸發了一條信息:“我決定出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