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之後的一周,我和他們兩個人尚且算是平安無事。
直到某天早晨,我忽然在課桌抽屜裏發現了我生物競賽報名表的碎片。
我準備了整整一個學年,實驗操作練了無數個周末,就等提交這最後一步。
而今天就是截止日期了。
我攥著那把碎紙片站起來:“誰放的。”
教室裏安靜了一瞬,然後有人小聲說:“我早上看到梁清秋在你座位旁邊站了一會兒......”
梁清秋往江渝身後退了半步,眼淚說來就來:“我隻是路過而已......”
“我什麼都沒有幹!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語速很慢:“是嗎?那我去調一下監控,你應該也不會介意吧。”
“夠了!”
江渝一巴掌拍在課桌上,聲音震得前排的同學都縮了一下。
他盯著我,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人。
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會這樣咄咄逼人了?”
“自己東西壞了就要看監控,你以為你是誰?”
我聽見自己的心跳,此刻正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。
我看著江渝,想從他臉上找到哪怕一絲猶豫。
但是沒有。
他就那樣站在梁清秋身前,用一種防賊的目光看著我。
“江渝,我這份報名表今天就要交了。”
“那就重新打印一份。”
“你現在去打印店還來得及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好像那隻是一張無關緊要的草稿紙。
梁清秋從他背後探出頭來,用哭得沙啞的聲音說:“季同學,你要是實在生氣,我可以幫你重新打一份......”
“我真的很努力在和你做好朋友了。”
“而且我真的沒有......我隻是路過......”
她淚眼婆娑地望向江渝:“江渝哥,你會相信我的對不對?”
江渝沉默地看著我,最後他說:“你給清秋道個歉吧。”
“道了歉,這件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教室裏的燈光白得晃人眼。
我站在那裏,看著麵前這個我認識了十八年的人,忽然覺得他變得很陌生。
“我不道歉。”
我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得多:“既然查不出結果,那就這樣吧。”
說完,我轉身走出了教室。
走廊很長,我腳步的回聲在牆壁之間撞來撞去,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追著我跑。
中午我沒有去吃飯,而是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,把那把碎紙片一片一片鋪在桌上,像在拚一幅永遠拚不起來的拚圖。
從報名表的序號到學校印好的紅章,從手填的個人信息到落款日期的墨跡。
我準備了那麼久。
到頭來,也不過成了一場空。
就在我望著那堆碎片愣神的時候,門忽然被人推開了。
是梁清秋。
“季同學,你別怪江渝哥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隻說給我一個人聽的。
“他隻是太想報恩了。”
我沒說話,隻是低頭繼續拚著那些碎片。
她停在我的課桌邊上,垂下眼睛看著我。
“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。”
“你一生下來就什麼都有,一輩子都不會懂什麼叫求而不得。”
“但這一次,”她笑了一下,“你好像就要求而不得了。”
然後她轉過身,步履輕快地走出了教室。
我把最後一片碎片拚好,“季知弦”三個字終於完整了。
隻是中間那條裂痕歪歪扭扭的,像是爬過我心裏的傷疤。
然後我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老師您好,我是季知弦。”
“之前您提過的那個留學項目,我想再了解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