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意識到說錯話,我連忙安撫:“沒有,媽,別多想。我就是擔心你的病。”
母親的麵色這才微微回暖。
隻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,她不放心地拉著我的手叮囑:“記著你回海城前答應我的話,不會去找賀總,也不會再和他再有任何牽扯。不然,我死不瞑目。”
“什麼死不死的!”我急地捂住母親的嘴,“媽,你會好起來的。等你好了,我帶你去冰島,你不是一直想看極光嗎?我們......”
我輕聲說著往後打算,不一會兒,就聽見邊上勻下來的呼吸聲。
受抗癌藥物影響,母親的精神一直很差,格外嗜睡。
我為她蓋好被子,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。
走出醫院後,我不再猶豫,立即給傅行止打電話。
“喂?”
對麵傳來溫柔的男中音。
我剛攢起來的勇氣,被這一聲“喂”衝得無影無蹤。
對麵得不到我的回應,又反複喂了好幾聲。
可他越喂,我就越緊張得說不出話。
漫長的沉默在空氣裏蔓延,對方竟也沒有掛斷,耐心得反常。
我輕輕歎了一口氣,還在琢磨怎麼開口,就聽對麵忽然問:“是南枝嗎?”
竟被這一聲輕歎,暴露了身份。
我攥緊手機,指尖微微發白,認命開口:“是我,我回來了。”
......
當我趕到咖啡廳時,傅行止早已坐在臨窗的位置,一邊啜飲咖啡,一邊對著筆記本處理工作。
正考慮要不要等他忙完再過去,他像是有所察覺,抬眸將視線從筆記本屏幕上移開,徑直望向我這邊。
視線相撞的瞬間,我再也沒拖延借口,隻得慢吞吞走過去,在他對麵坐下。
他招來服務員,遞上提前點好的咖啡,“什麼時候回的海城?”
他沒有提上次碰麵的事,我心裏那點尷尬總算放下,輕抿口咖啡,發現是我喜歡的香草味。
想到我媽的病,還要靠他,我也不再藏著掖著:“半年前,我媽確診胃癌,我就回海城了。”
傅行止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情況,頓了下:“抱歉。”
“又不是你害的,幹嘛說抱歉?”
“你這次找我,是為了阿姨的病?”
多聰明的人啊,我才拋出話題,便知我來意。
我也不和聰明人兜圈子:“你們公司的Hit綜合治療係統對我媽的病情有很大幫助。我想讓她參與這個係統的臨床試驗。”
傅行止緩緩放下咖啡杯,麵有愧色道:“抱歉,這係統還不成熟,冒然在病人身上使用,我怕會出問題。”
“我可以簽免責協議。”我急切保證。
傅行止卻垂眸淡笑,四兩撥千斤地說:“這東西有用,當初你也不會被逼著退圈。”
這就是他拒絕和醫院合作的原因?
想到等著救命的母親,我迎上他的目光:“Hit係統的設計雛形和核心方案,都是我主導完成的。當初給你,便是相信你能把它落實。”
“可五年過去,係統遲遲不能投入使用,你有沒有想過,就是因為你做事太過保守,才止步不前?”
任何科技的突破,從來都離不開冒險。
傅行止隻思考片刻,便想明白,鬆口道:“我可以答應你,不過你也要來我的公司,幫我完善Hit係統。”
攪咖啡的勺子猛然一頓,我沒有立即應聲。
雖然繼續研發Hit係統,是我夢寐以求的事。可當年那件事鬧得太大,我在這個圈子的名聲都臭了。
若是因為我,讓Hit係統遭到整個行業的質疑抵觸,影響它最終的應用落實,該怎麼辦?
傅行止似乎看出我的顧慮,勸道:“做我們這個,拚的是天賦。五年前你就能搞出這個係統,把同行的人全甩在後麵,有什麼好怕的?”
看著他對我的肯定眼神,這一刻,我心動了。
五年前,我失約了一次。
這次,我想抓住這個機會,實現昔日對哥哥的承諾。
我握緊咖啡杯,深吸一口氣後點頭:“好。”
......
我用了幾天時間,交接完工作後正式離職,去傅行止的公司報到。
智合醫療作為一家僅成立四年的公司,規模不大,但辦事效率很高,不到兩個小時,我就辦好入職手續。
做完自我介紹,我還想著怎麼和同事拉近關係,分配到的小組組長就丟來一個係統的後端代碼,讓我查漏補缺。
說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。
可我清楚,他是在考驗我的專業能力。
所以我卷起袖子埋頭幹,遇見不明白的,寧願多花點時間去想,也不會輕易問人,讓人看輕。
直到臨近午飯點,辦公區裏才漸漸鬆下來,鍵盤聲稀了,說話聲也多了。
“都月底了,下季度的投資款還沒影,不會耽誤發工資吧?”
“咳,就你瞎擔心。咱們的金主爸爸實力擺在那,這點錢算什麼?再說,以他和徐總監的關係,虧誰也虧不著咱們。”
鄰座的閑聊陸陸續續傳來,我麵色如常,耳朵卻悄悄豎起,暗自留意著辦公室的八卦。
此前我還納悶,怎麼一上午不見項目總監人影。問組長,組長也隻說總監日常都是要到下午才來公司,有時幾天不來都正常。
現在明白了。
這個總監隻是個掛名的。她能坐這個位置,不是因為能力強,而是她有個有鈔能力的男朋友。
兩年前智合醫療瀕臨破產,是她男朋友看中Hit係統,砸下長期投資,盤活這家公司。
這位金主爸爸基本上三不管,隻負責打錢,投資兩年,沒拿到一分紅利也不在意。直到今年他女朋友畢業在即,急需一份答辯的畢業作品,才把人安排進公司。
而這位新來的總監入職兩個月,但待在公司的真正時長卻連一個月都沒有,不是忙畢業答辯,就是借著“給投資方彙報工作”名義,去看她男朋友,把所有工作全甩給傅行止和他的團隊。
說是總監,不如說是老板娘,整個公司的人都在給她打工。
聽到這,我忍不住插嘴:“這花錢給女友鍍金上位的操作,簡直是現實版霸總文學!”
鄰座同事捏起一顆青葡萄,剝皮道:“這才哪到哪,你剛來,以後更有你酸的!”
人家男朋友再好,跟我有半毛錢關係?
剛要反駁,輕快的高跟鞋聲噠噠而來,我轉眸望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