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情急之下,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:“上次的事,是我不對。隻要你肯撤銷投訴,要我做什麼都可以。”
賀雲州挑眉看向我,眼底有了想法:“你確定?”
我心裏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,但還是硬著頭皮點頭。
“行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便讓人把他的賽車服拿來。
聽到他要下場比賽,他身邊的幾個人一個比一個興奮,有的更是對我吹起口哨。
賀雲州換上賽車服後,身姿挺拔耀眼,和往日西裝革履的他相比,多了一份少年感。
陽光落在麵料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澤,連同他眼底的鋒芒,張揚又耀眼,讓人挪不開目光。
直到徐葭葭靠近他,走入我的視線,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倆穿的是同一個牌子,配色都一樣。
像情侶款。
我微微垂下眼瞼,不再看他們。
賀雲州路過我時,冷冽道:“跟上。”
我不明所以,默默跟著他走到賽道終點站,卻發現這裏已經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。
那女人看見賀雲州,十分意外:“賀總,您不是不......”
賀雲州一個冷冽的眼鋒,讓那女人閉嘴後,對我道:“站在這,無論發生什麼事,都不準動。”
若是罰站,便能讓他消氣,倒也不難。
我樂觀道:“放心,我死也不會動一下。”
聽到“死”字,賀雲州眉頭微蹙,但也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離開。
他走後,那女人才敢和我搭話:“你是怎麼搭上賀總的,教教我唄。”
我不想再和賀雲州的圈子有任何交集,沒有理她。
那女人便輕嗤一聲:“有什麼可傲的,一看就是臨時拉來頂包的。混的,還不如我呢!”
此時,我還不明白女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。
直到五分鐘後,賽車引擎聲此起彼伏響起,像海浪,一陣陣朝我湧來,我抬眼望去——
一藍一紅的兩輛賽車並駕齊驅,如猛獸般衝過來。
藍色的那輛衝著我邊上女人。
紅色的直奔我。
車燈刺得我幾乎睜不眼,風聲呼嘯擦過耳畔,死亡的壓迫鋪天蓋地的壓下來。
眼看車子即將抵達終點,我的呼吸都嚇停了,卻一步都不敢挪。
賀雲州的話,言猶在耳。
能不能保住工作,在此一舉。
車頭越來越近。
就在即將撞上我的瞬間——
“啊!”
伴著邊上女人的尖叫,刺耳的刹車聲撕裂寂靜。
紅色跑車猛地頓住,車頭堪堪停在我的心口前不過存許,隻差分毫,我便會血肉模糊。
而我邊上女人就沒那麼幸運。
藍色跑車晚了好幾秒才刹車,哪怕她當了逃兵,也還是被撞飛出去。
我就站在幾步之外,被濺了一臉血,眼睜睜看著她重重砸在地上,痛苦地蜷縮身體。
很多人圍了上來,卻沒一個關心她的死活。
我嚇得腿軟,癱坐地上喊救護車,也沒人理。
他們隻在意比賽結果。
開藍色跑車的男人最近和賀雲州在生意場上有些競爭,今日主動邀賀雲州比賽,以市值一個億的地皮作為賭注。
本來他比賀雲州稍晚一步踩刹車,是能贏的。可他的女伴慫了,提前躲開,讓他痛失一塊地。
他下車時,一臉氣急敗壞,叫囂要找那女人算賬。
好在俱樂部經理及時把他攔下,並帶來醫護人員,這熟稔的樣子,一看就沒少給這幫有錢人擦屁股。
明明是六月酷暑,我卻像是掉進冰窖裏,渾身發寒。
賀雲州下車後,在我的跟前蹲下身,語氣陰鷙又殘忍:“現在知道怕了?”
我平視著這張突然湊到麵前的俊臉,清醒地意識到一個殘忍事實——
原本在這的,應該是徐葭葭。
賀雲州舍不得她冒險,便一早拒絕了比賽。
是我的出現,讓他改變主意,最終贏下那塊地皮。
這一刻,我很想問,如果那女人沒有躲開,他還會提前踩刹車嗎?
可我不敢。
我怕這個答案讓我控製不住眼底淚意。
我垂下眼瞼,聲音有些發抖:“現在能撤銷投訴了嗎?”
賀雲州看著我,眼底帶著幾分諷刺,像是沒有料到劫後餘生的我,居然隻關心這件事。
“我為什麼要撤銷?”
我怔了怔,哽咽道:“你不是答應......”
賀雲州淡淡地打斷我:“我隻答應讓你幫我辦事,沒答應撤訴。”
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。
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表情,但想來一定很難看,以至於賀雲州都看不下去,從兜裏掏出紙巾,不由分說地擦我的臉。
濺在臉上的血已風幹。
他擦得很用力,像在泄憤。
我的臉火辣辣的疼,卻不敢躲:“到底要怎麼樣,才能放過我?”
“離開海城,和五年前一樣,別再出現在我麵前。”
丟下這句話,賀雲州將沾了血的紙巾揉成團扔在我的腳邊,起身便走。
我僵在原地,手腳冰涼發麻。
直到尖銳的手機鈴聲把我拽回現實。
電話是我媽的主治醫生打來的。
“你母親的病,有了最新的治療方案,具體情況來醫院詳談。”
醫生的話給了我力量,驅散賀雲州帶來的負麵情緒。
我簡單捯飭了下自己,立即趕往醫院。
醫生見到我後,讓我坐下,並遞來一張名片。
看見傅行止的名字,我心裏一顫,驚訝問:“這是?”
“你母親是胃癌晚期,常規治療已經無效。這家公司研發的Hit係統可以無創,靶向治療癌細胞,效果顯著。”
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:“隻是這係統還處於臨床試驗階段,尚未通過審批,授權給醫院使用。”
我大學畢業論文就是主攻AI醫療方麵的,一下子就聽出醫生的畫外音。
“你想讓我媽參與這項臨床試驗?”
“醫院確實有合作意向,隻是......”醫生說到這,麵有難色:“這家公司的創始人似乎很抵觸和醫院合作,不光我們,其他幾家醫院也都被他回絕。”
“聽說虞小姐和傅先生是大學同學。由你出麵,或許能說服他。這是你母親最後的治療時機,若錯過,就再難有轉機。”
醫生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砸來,震得我腦子嗡嗡的。
我不明白,為何我拚了命想要和過去的人事切割,命運的浪潮卻總把我一步步往回推。
和醫生談完話,我又去見了我媽。
母親見到我,臉上露出淺淺笑意,“枝枝來啦?”
看著母親溫暖的笑容,我忍不住窩進她懷裏撒嬌。
相較我剛回海城時,母親又瘦了許多。
抱著時,能清晰摸到她嶙峋的骨頭,咯得我喉嚨發緊:“媽,世上要是真有後悔藥,該多好。”
來病房的路上,我不止一次想:如果當初我沒有去新市,而是和傅行止一起創業,以我的能力,Hit係統是不是早就投入市場使用,不會有現在這樣的麻煩。
母親聽到我後悔,臉色瞬間冷下來,一把推開我,聲音尖利:“你是在怨我?怨我當初讓你離開海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