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疑惑抬頭,一眼認出來人,傅行止。
我的大學班長。
他穿著棉質白襯衫,袖口鬆鬆挽著,露出清瘦好看的手腕,手持一把墨綠色的傘,傘麵輕輕傾斜向我這邊。
“南枝?”他顯然也沒想到是我,震驚的神色暗含幾分複雜。
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往事也隨著這聲輕喚一一湧入腦海。
我被陷害,在科技圈聲名狼藉時,隻有傅行止堅定站在我這邊,還邀請我和他一起創業。我答應了他,卻在關鍵的節骨眼上掉鏈子,不辭而別。
而他受我牽連,不僅丟了辛苦拉來的讚助,被讚助商罵,還差點跟我一樣畢不了業,被退學。
想到過去造的孽,我的臉火辣辣的燙。
“我不是!”
著急忙慌否認過後,我聳拉著腦袋,從他麵前倉皇跑開,一頭衝進滂沱雨幕裏。
接二連三地撞見故人,讓我心力交瘁。
到家後,我草草衝了個澡,蜷縮進被窩,以為睡一覺就什麼都好了。
誰知我都睡著了,賀雲州也沒能放過我。
他突兀地闖入我的夢裏,穿過人海,敞開風衣,把凍僵的我緊緊攏在懷裏。
我盯著他帥氣的下顎線,沒忍住,踮腳輕輕吻了一下。
吻在他的下巴上。
他愣住,深深看了我一眼,說了一句話,卻被突然炸響的煙花聲蓋住。
我沒能聽見,大聲問,“你說什麼?”
他沒有說第二遍,隻扣住我的腰,低頭吻我的唇,把我所有的疑問都吞沒。
我望著他,眼底盛著他,也盛著夜空中璀璨炸裂的煙火,亮的發燙。
那是我的初吻。
發生在浪漫的跨年夜,甜蜜得讓我流淚。
隻是醒來後,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麼煙火,那一陣陣巨響,不過是窗外雷鳴。
空蕩蕩的房間裏,隻有我,和被淚水打濕的枕頭。
沒休息好,第二天我到公司時,一臉憔悴,正準備趁早上沒有什麼單子,補個覺,王主任卻走過來說我被開除了。
“你得罪的客戶來頭太大,除非他能撤銷投訴,不然誰都保不了你。”
接過主任遞來的投訴單,看見客戶的身份信息後,我整個人都麻了。
賀氏科技,人工智能產業的領頭羊,賀雲州。
他竟為昨天那點事投訴我!
我氣得把單子揉成團,丟進垃圾桶,可下一秒手機收到的催繳醫藥費短信又讓我迅速冷靜下來,把它撿了回來。
展開攤平後,我咬著牙按上麵留的電話打過去。
原以為賀雲州分手後換了手機號,結果接電話的是他的助理。
“抱歉,賀總不接受任何形式道歉,也沒時間接閑雜人電話。”
電話被掛後,我又打了好幾個,直到被拉黑,才不得不改變策略——去線下堵人。
賀雲州讀書時就喜歡玩賽車,接管家族企業後,更是大手一揮,買下一個車隊。無論工作多忙,他都會在月底空出時間,攢局去SNK超跑俱樂部跑上幾圈。
如今他還有沒有這習慣,我不知道,隻能碰碰運氣。
好在老天垂憐,真叫我碰上。
賽道看台處,四五個穿著休閑輕奢的富二代圍著賀雲州,勸他下場比賽,搓搓某人銳氣,免得某人飄得厲害,不知天高地厚。
賀雲州隻偶爾回應幾句,表情寡淡,儼然不感興趣。
我不想和他朋友扯上關係,便打算等他落單時再過去。
突然,一個嬌柔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——
“虞姐姐,這麼巧,又來送外賣啊!”
我轉過身,一眼就看見梳著丸子頭的徐葭葭,她穿著紅黑色拚接的短款賽車夾克,衣長剛好卡在腰線最細處,手裏拿著兩瓶礦泉水,似是剛買水回來。
不等我有所反應,她就把我拽到賀雲州麵前:“雲州哥,你又點了什麼外賣?”
圍著賀雲州的幾個富二代聽到我是送外賣的,眼底的笑意淡了,多了幾分對我居高臨下的打量。
那眼神都輕飄飄的,卻像針一樣,把我的身份踩得低低的。
其中一個更是看著我說:“長這麼一張精致漂亮的小臉,送外賣也太浪費了,不如跟了我算了。”
輕佻的話音剛落,我還沒來得及表態,餘光裏撞見賀雲州朝那人淡淡掃去一眼。
那一眼,明明沒什麼情緒,卻壓得對方戲謔的笑容僵在嘴邊。
而徐葭葭也仿佛沒有察覺因為她的話,眾人對我的異樣目光,猶自熱情地說:“雲州哥,你和虞姐姐可真有緣,她又接了你的單。”
這“又”字,用得挺妙的。
搞得好像上次送避孕套不是巧合,是我故意的一樣。
我看向徐葭葭,隻覺得她那一身醋意都快要把她醃入味了。
不過我也理解。
作為過來人,我太清楚當賀雲州的女朋友有多沒安全感,而他這個男朋友又能有多氣人。
以前我每次吃醋,賀雲州不僅不哄我,還總說我無理取鬧,喜歡把我晾一邊,等我自己想通了找他。
如今風水輪流轉,我多少是有些幸災樂禍的。
隻是我的嘴角剛微微揚起,就被一道微涼的目光精準捕捉。
是賀雲州。
他眉眼清冷淡漠,眉峰都懶得動一下,隻瞥了我一眼,就沒有什麼情緒地移開。
然後,我就看著他接過徐葭葭遞來的水,嘴角噙著淺暖笑意:“想什麼呢?這地方,外賣進不來。”
隻一句話便解釋了我出現在這,和他無關,也撇清了和我的關係。
原來他也是有嘴,會解釋的啊。
想到過去吃的那些悶醋,我隻想送自己兩個字——活該!
“對哦。”徐葭葭一下子釋然,看向我的笑容也更真切熱情了些,“所以虞姐姐今天是休息,跑來看車展的?那巧了!雲州哥有自己的車隊,你想看,我可以給你安排P房觀賽。”
P房,那是車隊的心臟。
一般普通觀眾是很難進P房的。
以前賀雲州和人比賽時,我想去P房近距離給他加油,他都不允許,說那裏都是專業人士,我一個外行人在那,會添亂。
而賽車又是那麼危險的事,我也怕因為我的緣故,給他帶來安全隱患,便一直老老實實坐在二樓觀賽區。
虧我以為那是女朋友應盡的本分。
如今看徐葭葭才知,賀雲州若是真把你放心上,別說帶你進P房,你就是把炸彈帶進去,他都縱著你,給你兜底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找回自己的聲音,冷硬道:“我不是來看比賽的。”
賀雲州卻突然笑了一下:“這麼快就有新工作了?”
我不由看向他,想弄清他是真心這麼想,還是故意在挖苦我。
可就這麼一遲疑,沒立即解釋,賀雲州就已把俱樂部經理叫過來,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。
“你們俱樂部招人沒門檻的?”他的臉上蘊著一層怒意。
經理膽戰心驚地看了我一眼,確認過後,陪笑道:“賀總誤會了,她不是我們的員工,是這的黑金會員。”
一聽我是黑金會員,剛剛還在嘲笑我的人都大吃一驚。
畢竟這個俱樂部的會員主打一個貴精不貴多,入會標準極其苛刻,不僅需要高於五千萬資產,還要現任會員的推薦才行。
而我手中的黑金色小卡有多稀有?
這麼說吧,整個俱樂部的黑金級會員不超過100個,而在場的人裏,也隻有賀雲州有。
當初賀雲州給我時,我並不知道這麼珍貴,他說是他的副卡,我便收下,後來也一直放抽屜裏吃灰。
此時賀雲州也恍然想起來,抬手截斷經理的話:“你提醒我了,把她的卡停掉。”
眼看經理叫來保安,而我若是就這麼被趕走,以後就再也沒機會見到賀雲州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