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徐葭葭一身簡約卻有質感的淺色連衣裙,帶著學生獨有的青澀朝氣,挽著賀雲州出現在門口。
她笑意盈盈地揚了揚手中精致食盒,聲音清甜軟嫩:“大家工作辛苦啦,我特意帶了壽司犒勞你們,可別嫌棄哦!”
也不知是吃人嘴軟,還是有賀雲州這尊大佛在邊上鎮著。
剛剛還抱怨徐總監遲到早退,害自己工作量劇增的人這會兒說話也變得格外好聽——
“這可是限量供應的頂級壽司,平常排隊預約都買不到!托徐總監的福,我們才有這口福!”
“哪裏,我也不過是沾了雲州哥的光。”徐葭葭說完,很自然轉眸看向身邊男人,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。
我從沒想過,眾人口中議論的金主會是賀雲州。
在我心裏,他向來公私分明,冷硬得不近人情,從不會為誰破例。
當年我出事,被學校退學,他明明抬抬手就能幫我抹平一切,可他沒有。
他隻是平淡地看著我:“人要成長,就得先學為自己的行為買單。我這次幫了你,下次呢?”
那句話輕飄飄的,把我所有的期待和依賴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那時候我還騙自己,他隻是原則性太強,不懂偏私。可現在,他竟也會為他的小金絲雀砸錢鋪路。
原來他不是不護短,而是他的溫柔、偏袒、不顧一切的維護,從來都不屬於我。
心臟一陣一陣地抽痛,連呼吸都帶著澀意。
我拿起水杯,想借倒水由頭,躲進茶水間,避開他們,卻猝不及防地被身邊同事塞了一嘴壽司。
“好吃不?”同事熱情問。
我皺了皺眉,強忍著才沒吐出來。
同事看我的反應,詫異道:“不好吃嗎?不應該啊,這可是米其林日料餐廳大廚做的。”
我咽下後,小聲說了句:“有點酸。”
米飯裏放壽司醋,是我吃不慣日料的原因。可就這麼簡單一句話,竟叫整個辦公區驟然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,齊刷刷朝我看過來。
徐葭葭更是小臉委屈巴巴:“虞姐姐,這壽司是我剛買的,大廚現場做的,絕對沒有餿。”
我不明白,她怎麼能把我的話曲解成這意思。
可偏偏賀雲州這個狗東西,明知我喜甜厭酸,這會兒也像失了智,覺得我在欺負他女人。
他一步向前,把徐葭葭護在身後,語氣冷硬帶著命令:“道歉。”
如此不分青紅皂白的偏袒,差點讓我氣笑了。
但我沒敢笑。
鑒於上次得罪他,丟了飯碗,這次我就是忍成烏龜,也不能再和他硬剛。
我揉了揉太陽穴,對著徐葭葭解釋:“我隻是吃不慣日料,你別想歪。”
徐葭葭立即轉涕為笑:“原來是這樣啊,是我考慮不周,那我再去買點虞姐姐愛吃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賀雲州叫住她,冷厲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:“我上次說的還不夠清楚?你還追到這。”
眼神裏的不耐與厭棄,分明是覺得我陰魂不散。
我當他放屁,盡量不讓情緒被他左右:“你誤會了,我不是來找你的......”
“南枝是我請來的,今後也是我們智合的一員,還請賀總多多關照。”
我話沒說完,傅行止已從辦公室走出,站到我身邊,向賀雲州引薦。
賀雲州挑眉,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誚:“誰同意的?”
空氣瞬間沉下來。
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,誰都沒有再開口。
也意味著,誰都不願意退讓。
就在氣氛焦灼時,徐葭葭弱弱舉起手:“雲州哥,是我。”
難怪她剛剛看見我在這,一點都不驚訝。
而賀雲州那股壓到極致的怒火,在聽見徐葭葭開口的瞬間,像炸筒子被掐了引線,轟的一聲就啞了火。
他緊繃的下頜鬆了鬆,再沒剛才半分狠戾勁。
片刻沉默,他抬眼看向我和傅行止:“去辦公室說。”
......
關上門,賀雲州徑直走向唯一的老板椅。
那是傅行止的座位。
可他毫不客氣地坐下,雙腿呈交疊伸展,帶著不加掩飾的慵懶與強勢。仿佛這把椅子,這間辦公室,就屬於他一般。
我與傅行止對視一眼,並排站在賀雲州的對立麵。
徐葭葭則乖巧地給賀雲州端茶倒水,拉著他的西裝袖子撒嬌:“雲州哥,瞞著你把虞姐姐找來,是我不對,你就原諒我這一次,好不好嘛?”
賀雲州不答反問:“理由。”
徐葭葭撅了撅小嘴:“因為我的關係,害虞姐姐被投訴,丟工作,我過意不去。我想給她找一份更好,更體麵的工作,就和傅學長推薦虞姐姐。”
“她丟工作,是她咎由自取,你什麼事都往身上攬,也不嫌累。”
明明是帶著教訓意味的反駁,可賀雲州說的時候,語氣溫和得不像話,裹著明耳人一聽就能聽出來的寵溺。
“可虞姐姐不是別人,是我爸以前最得意的學生。他要知道虞姐姐在送外賣,一定很難過。”徐葭葭垂著眼眸,語氣十分低落。
賀雲州這下沒有再開口,隻微微蹙眉,不知在想什麼。
本來知道是徐葭葭向傅行止推薦我,我就已經很膈得慌,這會兒再聽她提她那斯文敗類的父親,更是心頭火起。
隻是我剛往前邁一步,還沒開口反駁,手腕猛地被人一把攥住。
我扭頭看傅行止,隻見他用口型,無聲地說——
想想你媽。
猶如當頭棒喝,我驟然清醒,壓下衝動後,默默退回他身邊。
此時,賀雲州恰好抬眼望來,目光落在傅行止握著我的手腕上,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麵色依舊沒有多餘表情,隻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麵,看我的眼神添了層不易察覺的冷意和不悅。
徐葭葭笑得一臉意味悠長:“看來即便沒我推薦,傅學長也不會忍心看虞姐姐受苦。”
這麼茶,換個人,我早懟回去了。
可這一位是賀雲州的寶貝疙瘩,我動不了,便隻能當沒聽見。
我把目光放在賀雲州身上,隻想知道這個最有話語權的人究竟怎麼想。
可他全程無視我,對著傅行止斬釘截鐵說:“辭了她。”
隻三個字,便讓我像是吞了碎玻璃,咽不下,吐不出,隻剩滿,喉鈍痛。
和賀雲州重逢以來,他和我見麵次數並不多,可每一次他都對我惡意滿滿。
可我不明白為什麼。
當初是他提的分手,又不是我甩的他。
分手後,我一沒有糾纏不放,二沒有在背後說過他一句壞話,他憑什麼這麼針對我?
我低垂著眼,想問,卻問不出口。
場合不對,時機也不對。
一分鐘過去,傅行止始終頂著賀雲州極具壓迫感的目光,半句退讓的話都沒有。
他能做到這份上,我已然很感激。
不想他夾在我和賀雲州之間難做,我衝他彎了彎眼,示意他不用有壓力,我都理解。
隻是我剛笑了下,餘光中,賀雲州的目光瞬間又冷了三分。
就這麼見不得我開心?
我看向賀雲州時,身旁的傅行止終於開口:“賀總,南枝的能力,我很清楚。隻要把她留下,我可以保證未來兩年內,你的投資回報率......”
“我不想重複說過的話。”不等傅行止把話說完,賀雲州冷聲打斷,語氣強硬:“讚助款和虞南枝,你選一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