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柳叢薇臉色驟變,慌忙上前一把抱住顧深。
從裙子口袋裏迅速摸出一粒藥,熟練地塞進他嘴裏。
她聲音低柔得近乎哄勸:“好了,顧深,顧深,清醒一點。”
顧深在她懷裏拚命掙紮:“放開我!”
柳叢薇沒有鬆手,反而抱得更緊。
她微微側過頭,目光越過顧深顫抖的肩膀,看向段亦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幾乎可以忽略。
“顧深有雙向情感障礙。”她低聲說,像是在解釋什麼,又像是在替誰開脫。
顧深猛地掙脫她的懷抱,衝上前來,揚手就是一巴掌。
清脆的響聲在診室裏炸開。
段亦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,火辣辣的痛感從臉頰蔓延到耳根。
他捂著臉,幾乎睜不開眼睛:“顧深......你做什麼?我與你什麼仇什麼怨,我一直都真心待你沒有半分虛假,更沒想過......”
“胡說!”顧深聲音像淬了冰,怒氣衝衝的望著他。
“導師偏愛你,我承認我有些嫉妒你,你是有才華,可不代表你可以這樣羞辱我!和我的未婚妻糾纏不清!”
他胸口劇烈起伏,目光忽然掃向一旁的托盤。
下一秒,他猛地轉身,抓起托盤上的手術刀,朝段亦衝去。
“顧深!”柳叢薇的喊聲撕裂了空氣。
但已經晚了。
顧深像瘋了一樣撲上來,寒光一閃,那柄手術刀直直捅入段亦的口中。
冰冷的刀刃劃過舌根,劇烈的疼痛瞬間炸開。
段亦的腦海裏隻剩一片慘白。
他拚命掙紮,雙手死死抓住顧深的手腕,卻拗不過那股近乎癲狂的力道。
血液從嘴角湧出來,一股一股,觸目驚心。
柳叢薇幾步衝上前,拚命將顧深拽開。
顧深在她懷中劇烈掙紮了幾下,眼神渙散,忽然看見了手上的血。
他的眼睛驟然瞪大,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,暈倒在了地上。
段亦跪在地上,雙手捂住嘴,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,怎麼也止不住。
他眼前一黑,再次醒來時,躺在了病床上。
護士探過頭來,小心翼翼開口:“段先生,你感覺如何?這碗紅豆湯是柳小姐吩咐的,您喝了吧。”
護士上前攙扶,動作輕柔:“您剛做完手術,好好休息。”
段亦瞳孔驟然緊縮,不可置信地望著她。
護士誤解了那眼神的含義,微笑著安慰道:“別擔心,手術很成功。隻是有一半舌頭壞死了,已經割掉了。”
頓了頓,她又補了一句,語氣裏帶著溫和的勸誡:“下次別再想不開了,自殘受傷害的隻有自己,人生還很美好的,不是嗎?”
自殘。
段亦聽見這兩個字,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。
他們竟然將故意傷害說成自殘!
他猛地抓住護士的手腕,指尖冰涼,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肉裏。
宋思暖張著嘴,拚命想要說出什麼,可護士聽到的隻有含糊不清的嗚咽。
護士被他抓得吃痛,皺了皺眉,輕輕掰開他的手:“段先生,您別激動......柳小姐馬上就來了。”
說罷轉身時嫌棄的拍了拍胳膊,小聲和同事嘀咕道:“好惡心,真怕傳染了什麼病給我,柳小姐也是可憐,攤上這麼個瘋子。”
聞言段亦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最後一絲光芒也熄滅了。
原來在這座城市裏,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。
下一秒,柳叢薇出現在門口。
她依舊如從前般,一襲紅裙,風情萬種,勾勒出苗條的肩線和盈盈一握的腰身,整個人透著一股成熟女人風。
柳叢薇挽起袖口,端起那碗紅豆湯,語氣溫淡:“冷了,就不好喝了。”
段亦眼眶一紅,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
曾經她也是這樣,笨拙地學著做他母親拿手的每一道菜,那碗紅豆湯做了無數次,隻為哄他入睡。那時他以為那是世間最後的溫柔。
可此刻,他隻是緩緩抬起虛弱的手,將碗狠狠打翻。
柳叢薇微微皺眉:“別鬧了,段亦。”
“你該成熟了,什麼時候才能明白,離開我,你什麼都沒有?”
“顧深能帶給我商業利益,他的家族能解決公司危機。而你......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他憤怒的臉上,像在打量一件沒有任何威脅感的玩物:
“這些年,我未曾虧待過你。情緒價值,金錢,一樣不少。你還有什麼不滿足?”
柳叢薇眼底的笑,不是溫柔,而是居高臨下的從容,篤定他翻不出她的掌心,篤定他再怎麼掙紮,最終還是會回到她身邊。
段亦忽然連憤怒的力氣都沒了。
當你足夠弱小,連憤怒都讓人覺得沒意思。
“好好休息。顧深的婚禮還差一位伴郎,希望你可以去。他也希望你能對他道歉。”
段亦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。
道歉?
他的舌頭被割掉了一半,母親死在手術台上。
到頭來,他還要道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