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穿了那件他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。
肚子裏的孩子剛滿三個月,還不太顯懷。
化工廠的地下室,裏麵黑漆漆的。
“沈硯?”沒有人回答。
身後的鐵門突然從外麵被鎖上了。
回頭時,手電筒的光刺進眼睛。
白月瑤摘掉了那副溫順柔弱的麵具,冷漠得像一個陌生人。
“嫂子,你來了!”
“短信是你發的?”
“對!”她得意的陰笑。
“你要幹什麼?”
“幫你消失。”
她的語氣,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屍檢報告。
那之後的事,我不想再回憶了。
她踩住我的手,把我的結婚戒指從手指上擼下來。
“你以為憑借這個,沈硯就能找到你?”
她狠狠的摔在地上,踩的變了形。
“他現在都懶得找你,顧棠。”
“現在的你在他眼裏,臟死了。”
她轉身去拿鹽酸的間隙,我用盡最後的力氣。
將那枚沾滿泥土和血水已經嚴重變形的素圈戒指死死攥在手心,硬生生地吞進了胃裏。
那是我憑著法醫家屬的最後本能,留下的唯一身份證明。
那之後是酸液,是黑暗,是漫長的無止境的痛。
和我肚子裏三個月大的孩子一起死在了化工廠的地下室!
晚上九點,牙科比對報告送到了沈硯辦公室。
他正在重新整理無名女屍的物證。
比對報告上寫著:
“與失蹤人口顧棠體檢檔案牙科數據完全吻合,三十二顆牙齒位點全部匹配。”
沈硯盯著這行字,原本篤定淡漠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不,還不一定......
他屏住呼吸,打開物證袋。
用鑷子夾出那枚被他視若破銅爛鐵的素圈戒指,放到高倍放大鏡下。
戒指內壁上,赫然刻著一行極細的被強壓導致變形的字:
“GT 2019.5.20”
GT,顧棠。
“當”的一聲,鑷子砸在解剖台上。
沈硯渾身發抖地跌靠在椅背上。
屍體真的是顧棠!是他找了兩個月、恨了兩個月的妻子!
極度的崩潰過後,屬於首席法醫的極度理智強行占據了大腦。是誰殺了她?
他強迫自己重新站到解剖台前,將目光對準死者的雙手。
除了粉碎性骨折,他突然想起了白天解剖時的一個細節。
他在女屍右手無名指的指甲縫隙中,提取到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深藍色棉纖維。
就在剛才,儀器分析結果出來了:
那是本市法醫鑒定中心特供的一次性手術服材質。
凶手,就在鑒定中心內部!
這個認知讓沈硯如墜冰窟。
電光火石間,他腦海中突然閃過白天魏戎來送DNA報告時的一個畫麵。
當魏戎說要重做線粒體DNA時,白月瑤異常積極地插話:
“要不我幫沈老師重新處理樣本?”
當時他不覺得有什麼,可現在回想起來。
那分明是凶手急於接觸物證,想要趁機銷毀死者真實的DNA數據!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白月瑤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,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無辜笑容:
“沈老師,這麼晚了還沒走?”
沈硯沒有抬頭,他死死盯著桌上那絲藍色的手術棉纖維。
作為一個極其理性的法醫,他強壓下情緒。
拉開抽屜將那枚洗去血汙的素圈戒指擺在桌麵上。
“月瑤。”他聲音發啞,”你還記不記得顧棠手上的戒指?”
白月瑤把牛奶放在桌上,笑容明顯僵滯了一瞬,但很快掩飾過去。
“當然記得呀,那是你們的定情信物嘛!”
沈硯死死鎖住她:“屍體,右手第三、四指骨粉碎性骨折。”
他那雙看慣了死人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:
“月瑤,顧棠的手腕內側,有一顆紅痣。”
“而這具女屍......同樣的位置,有一顆被人生生用利刃剜去皮肉的新鮮傷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