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二樓走廊漆黑一片。我打開手機手電筒,沿著記憶找到那間房。
裏麵沒有圍巾。
幾個箱子都翻過了,每個角落都照過了。什麼也沒有。
我收起手機往樓下走。走到一樓,通往後院的鐵門從外麵扣上了。
推了兩下,紋絲不動。
拍了幾下門,外麵沒有回應。
透過窗戶能看到,院子裏隻剩我騎來的電動車。顧澤的車不在了。
我撥他電話,響了四聲接起來。背景裏有宋嫣然的聲音,聽不清內容。
“喂?”
“門鎖了。”
“啊?......哦,那個門風一吹有時候會自己扣上。你從側麵窗戶翻一下就行。”
他語氣很正常,這就是一件芝麻大的事。
“嫣然頭有點暈,我先送她回去了。你自己出的來吧?”
我沒回答。
“歲歲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行,你早點回。”
他掛了電話。
手機電量剩百分之十二。
我沒有去翻窗戶,靠著牆坐下來。
手電筒的光掃過樓梯轉角,照到一麵舊牆。
牆根偏下的位置有一行字,蠟筆寫的,歪歪扭扭是小孩踮著腳才夠的到的高度:歲歲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——顧澤
旁邊畫了一艘軍艦,船頭翹的太高,脫離了海麵。
蠟筆已經褪的快和牆麵融在一起了。
也許是六歲,也許是七歲,我不記得了,他大概也不記得了。
小時候顧澤怕黑,我每晚從後巷跑去前巷陪他寫作業。
他家燈暖,零食永遠吃不完。
寫完作業他就拉著我看他爺爺收藏的紀錄片,全是軍事和救援的。
他說長大要做顧家掌門人,最厲害的商人。
然後指著屏幕上的救災直升機對我說:你以後給我當助理,幫我管錢。
可我盯著那些穿軍裝的人從廢墟裏抬出幸存者的畫麵,心裏想的從來不是管錢。
後來顧家生意越做越大,來往的全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顧澤身邊的朋友換了一批又一批,全是同個階層的。
我也從歲歲變成了阿姨家的女兒。
後來我一直努力學習,成績名列前茅,因為他說“以後你來幫我管錢。”
可我真正想去的方向,一直安安靜靜壓在書桌最下麵那本招生冊裏。
扉頁上有一行字被我用鉛筆描了三遍——為國鑄盾,以身許國。
我伸手碰了碰那幾個字,指尖蹭下一層灰。
兜裏軍功章硌著我的腰。
我拿出來,借著手機最後一點光看照片上我爸的臉。
他穿軍裝站的很直,笑容很年輕。
手機自動關機。
我在黑暗裏站起來,摸到側麵窗戶,翻了出去。
膝蓋磕在窗沿上,破了皮。
外麵黑透了,隻有遠處公路上偶爾一道車燈掃過。
我騎電動車回了家。
沒洗澡,沒吃飯。從櫃子底下翻出舊行李箱,把要帶走的東西一件件裝好。
衣服不多,書也不多,剩下那點舊物,我都沒拿。
手機充好電之後震了幾次,是顧澤發來的消息。
【你到家了沒有?】
【白天是我沒顧的上你。】
【等我從夏令營回來,帶你出海補償你。】
我看完,沒回。
過了幾分鐘,又來一條。
【你別跟我鬧。】
這句一出來,倒是他平時說話的樣子了。
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,把軍功章放進背包最裏層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,我媽醒來時,我已經坐在門口等出租車。
“歲歲?你這是——”
“媽,學校安排的西南邊境的軍屬助學項目做兩個月誌願者,八點的火車。”
“結束後直接飛長沙,國防科技大學報到。”
我把錄取通知書遞給她。
上麵國防科技大學幾個字,紅的刺眼。
她看了又看,嘴唇動了幾下,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“我早就改了誌願。”
我拎起行李箱。
“顧家門禁卡在桌上。”
從此他在京城推杯換盞。
我擇星河照耀九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