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宴會散場快十一點。
我從後廚幫收尾的阿姨理完餐具出來,看見顧澤的車停在門廊下。
邁巴赫後座門開著,宋嫣然歪在裏頭打電話。
我習慣性往副駕走。從小到大,顧澤開車出門都讓我坐這個位子。
“歲歲。”
宋嫣然掛了電話探出頭。
“副駕有東西,你不介意坐後麵吧?”
我彎腰看了一眼。座位上放著一束花和一隻購物袋。
還沒應聲,顧澤繞到車頭,拉開駕駛座的門。
他手裏攥著一條紅繩,上麵係了一塊玉。
平安扣。
我攢了三個暑假的零花錢買的。
高一他生日,我跑了四條街才在那家老銀樓找到一對。
一塊給他,一塊我留著。
店家還刻了字,一個澤,一個歲。
上個月我還看見它掛在他書包側兜裏。
可這時候他把紅繩遞給宋嫣然。
“拿著。圖個吉利,隨便掛包上就行。”
宋嫣然接過去,舉到燈底下翻了一下。
“還刻了字?歲?”
她笑了。
“誰送的呀,挺細心的。”
顧澤沒回答,坐進車裏。
“走吧,嫣然你家近,先送你。”
他始終沒看我。
我看著宋嫣然把平安扣隨手塞進包的側袋,紅繩露了一截在外麵晃。
“等一下。”
我走到車旁。
宋嫣然和顧澤同時看向我。
“那個還給我。”
宋嫣然愣了一下,攥緊了包。
“阿澤送我的——”
“那不是他的東西。”
顧澤從後視鏡裏看我,皺眉:“一個破扣子也計較?讓人家拿著怎麼了。”
三個暑假,四條街,攢到手心出汗。
到他嘴裏就剩四個字。
“行。”
我後退一步。
“不用還了。送你們。”
轉身走了,身後引擎聲蓋過了他說的話。
我沒等末班公交。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,報了地址。
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。
出租車停在後巷。
我進屋,媽媽還在替顧家熨明天要用的桌布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什麼都沒問,隻幫我把外套掛到門後的鉤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