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升學宴的後半場,大冒險的酒瓶尖對準了我。
有人推來一杯烈酒起哄:“要麼幹了,要麼大聲承認,你又像跟屁蟲一樣跟著顧少報了京大金融係。”
“學費這麼貴,你交得起嘛!”富二代們發出一陣笑聲。
顧澤越過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幹。
他順勢捏住我的後頸,語氣不悅卻護短:“她不會喝酒。貴又怎樣,讀不起我給她交唄。”
我心頭剛一暖,宋嫣然便嬌嗔抱怨:
“阿澤!你這麼護著你家保姆的女兒,以後她豈不是要和我們平起平坐?”
顧澤笑了一聲,抽回覆在我頸後的手。
“怎麼可能。”他偏過頭開口,“畢業進了投行,也是給我端茶倒水的助理。”
“一隻養熟的小狗而已,你什麼時候見過狗能上桌吃飯了?”
滿堂哄笑。
我低下頭,心想他們說得對,我確實不適合去資本圈子。
當晚,我退出京大金融係的誌願確認頁麵,點開國防科技大學的提前批錄取確認鍵。
這一次,我不做資本家的狗了,我要去保家衛國。
......
宋嫣然來的很晚。
推門的瞬間幾個男生主動讓位。
她道了聲謝,落坐在顧澤右手邊——從小到大,一向都是我坐的地方。
沒人想起給我搬椅子,我端著杯子往旁邊挪,卡在桌角和牆壁之間。
宋嫣然回頭瞧了我一眼,彎著笑說:“歲歲,要不我幫你叫服務員加把椅子?”
不等我接話,她已轉向顧澤嗔了一句:“你也不照顧照顧人家。”
顧澤給她盤裏夾了塊牛排,頭都沒抬:“她沒那麼嬌氣。”
滿桌安靜一瞬。有人低笑出聲。
“不用。”
我自己走到門口拖了張備用椅,坐到門邊離顧澤隔了三個人的位置上。
宋嫣然和顧澤開始聊暑假行程,歐洲、遊艇、酒莊。
聲音不大不小,恰好讓周圍每個人都聽見。
顧澤全程麵朝她那側,偶爾才拿餘光掃我一眼,確認物品還在原處。
有人起哄:“你們三個這什麼陣仗?”
宋嫣然笑著擺手:“我是來赴阿澤宴的,歲歲是來幫忙的嘛——對了歲歲,你幫我拿一下外套好不好?搭椅背上怕皺。”
她把外套遞過來時,指尖碰都沒碰我的手。
顧澤則理所當然的開始當眾安排我的未來。
他語氣就是在分派工作:“我已經提前跟我爸的校友打好招呼了,你進了京大金融後跟王教授的方向走,畢業直接進顧氏投行部。”
宋嫣然接話:“阿澤對你真好,不是誰都有這種機會的哦。”
顧澤堂弟跟著起哄:“喲~哥!你這口氣,不知道的還以為林歲歲是你童養媳呢。”
主桌安靜了兩秒。
宋嫣然攪著杯中飲料,笑容沒變,攥杯子的指節收緊了。
顧澤擱下手機,瞥了堂弟一眼。
“別瞎扯。她媽在我家幫了十幾年忙,她跟著住後巷,一塊兒長大正常。”
後巷——前巷別墅,後巷傭人宿舍,一句話把距離量了個幹淨。
堂弟訕訕退回去。
我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。
顧澤也沒給我說話的間隙,已經轉向宋嫣然討論京大新生的破冰活動。
他一向如此,仿佛我是一個沒有思維隻圍著他轉的物品一樣。
我在門口慢慢把麵前那盤菜吃完。
沒人遞酒杯,沒人再問誌願,倒有人喊我再去拿壺熱水。
從洗手間出來,我在走廊拐角撞上顧澤。
他低頭回消息,餘光掃見我,步子停了。
上下打量一圈,眉頭擰起來。
“你什麼時候把頭發剪了?”
我摸了一下耳後,半個月前還及腰的頭發,現在齊耳。
“想換個樣子。”
“換什麼。”
他把手機揣進口袋,語氣訓人。
“你不是也報了京大?金融圈女生哪個不是長頭發、穿體麵,你剪成這樣見客戶?”
我攥著杯子開口:“顧澤,其實我的誌願——”
突然,走廊那頭傳來宋嫣然的聲音。
“阿澤,你舅舅喊你過去敬酒——”
顧澤轉身走了。經過宋嫣然時,她自然跟上。
兩人並肩的背影拐進暖光裏,沒了。
那句話我第二次咽回去。
他不知道我要說什麼,也不在乎我要說什麼。
其實說不說都一樣,就好像他不是在意我剪沒剪頭發。
他在意的是我是不是他安排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