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他什麼時候才會信我?"
樹洞沉默了很久。
"等他自己撞南牆的時候。"
我盯著我媽寫給陳家阿姨的那封信看了三遍。
信裏說的是裴知意八歲那年在我家偷拿了一隻玉鐲子,我媽發現後沒有聲張。
隻是私下和陳家阿姨提了一句,希望裴家大人管管孩子。
一隻玉鐲子而已,放到現在根本不算什麼。
但問題是裴知意後來逢人就說是我弄丟了那隻鐲子。
陳星許也信了。
他甚至在初三那年當著全班的麵說我丟三落四,連家裏的傳家物都能弄沒。
我把信紙重新夾回菜譜,放進行李箱最底下。
夜裏十一點。
隔壁傳來說話聲。
牆薄,我聽的一清二楚。
"星許哥,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?"
裴知意的聲音悶悶的,在哭。
"沒有,水管的事找物業就行了,別自己扛。"
"可是我除了你沒有別人可以找了,我爸媽離婚之後就沒人管我了,你知道的。"
"行了別哭了,明天我陪你去物業。"
他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耐心。
他和我說話的時候從來不是這個語氣。
他對我的溫柔永遠有限額,用完了就切換成不耐煩。
對裴知意的耐心卻取之不盡。
"星許哥,你說沈嶼姐姐會不會恨我?"
"她不會,她生誰的氣都不會超過三天。"
"星許哥,那她今天是不是不高興了?我隻是想幫你還菜譜......"
"你別管她了,她情緒上來的時候誰說話都不好使,過兩天就忘了。"
我關上窗戶。
隔絕掉那些聲音之後,房間十分安靜。
樹洞亮了。
"你都聽到了?"
"嗯。"
"他說的每一句話我後來都記得,一個字都沒忘。"
"因為這些話後來變成了我最恨自己的證據。"
"沈嶼,我現在告訴你一件事。"
"你說。"
"在我的時間線裏,裴知意在你走之後第三天就跟全校說你得了抑鬱症。"
"她把你半夜發在朋友圈的一段話截了圖,加上你那封表白信的照片。"
"成了一篇小作文,發到了同學群裏,標題叫被暗戀對象拒絕後的心理崩潰實錄。"
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"陳星許看了嗎?"
"看了,他沒刪群消息。"
"他說了什麼?"
"他說,她平時就有點極端,大家別當真。"
手機屏幕上的字開始模糊。
那一刻,所有殘存的僥幸都消失了。
我擦了擦眼淚,打開誌願填報係統。
哈爾濱工業大學。
刪除。
南城大學,確認提交。
手機彈出一條微信。
陳星許發的:
"明天上午十點來我家,我幫你核對一下誌願,別遲到。"
我看了三秒鐘,點了刪除對話。
然後打開通訊錄,把他的號碼移進了黑名單。
行李箱在半夜兩點拉上了拉鏈。
出門的時候經過陳星許家的門口,裏麵的燈已經滅了。
我彎腰把家門鑰匙從門縫塞了進去,轉身走進電梯。
樹洞彈出來最後一條消息。
"走了?"
"走了。"
"沈嶼。"
"嗯?"
"這一次,千萬別回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