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右邊兒童房沒有窗簾。
窗戶被木板封住了。
牆上貼著兩張出生證明。
左邊是我。
右邊是紀月。
兩張紙同款相框,同一高度。
密封箱旁邊,擺著我從小丟失的東西。
我斷掉的乳牙。
我剪下來的胎毛。
我幼兒園第一張合照。
每一樣旁邊都有一份複製品。
乳牙旁邊放白瓷珠。
胎毛旁邊放黑線團。
合照旁邊放娃娃證件照。
我活著,他就給死掉的孩子補一份假的。
我喉嚨堵住。
“爸,你把她放在這裏十五年?”
他站在門外,不跨進來。
“她不喜歡別人碰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是她爸爸。”
我轉身看他。
“你也是我爸爸。”
他避開這個話。
“給你十分鐘。”
我低頭,看到床頭櫃上有兩個香爐。
左邊有灰。
右邊幹淨。
我爸每天來給月月上香。
卻從沒給我過過一個完整生日。
我走到密封箱前。
箱蓋有鎖。
兩個小銅鎖,左右對稱。
鑰匙掛在我爸脖子上。
我問:
“我能碰她嗎?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我怎麼告別?”
他皺眉。
我馬上補一句:
“告別要完整。”
“隔著蓋子,不完整。”
這次他猶豫更久。
我繼續說:
“爸,你打開箱子,我保證不碰。”
他手摸到脖子上的鑰匙。
我屏住氣。
可他忽然笑了。
“不,你太像你媽。”
“都會騙人。”
他把門從外麵關上。
哢噠。
我被鎖在了右邊兒童房。
我開始找。
我蹲下,檢查床底。
床底有兩個整理箱。
左箱貼著“歲歲備用”。
右箱貼著“月月原件”。
我打開左箱,裏麵是我的舊衣服。
我打開右箱,一股黴味衝出來。
裏麵有醫院腕帶,嬰兒小帽,還有一個舊錄音筆。
錄音筆也有兩個。
左邊新的。
右邊舊的。
我拿起舊的,按播放。
裏麵先是雜音。
接著,我媽哭喊:
“紀承年,快把孩子給護士!她不對勁!”
我爸年輕很多的聲音響起:
“不行,左邊抱了三分鐘,右邊也要三分鐘。”
“她臉都青了!”
“別碰,時間沒到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錄音繼續。
嬰兒哭聲變弱。
我媽在求他。
護士衝進來。
有人喊搶救。
我爸一直重複:
“還差二十秒。”
“還差十九秒。”
“還差十八秒。”
我按停錄音。
胃裏翻上酸水。
原來真相在這裏。
他拒絕接受調查,是怕調查發現他親手拖死了自己的女兒。
門外傳來我爸的聲音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
我趕緊把兩隻錄音筆塞進袖口。
門鎖打開。
我爸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我媽的圍巾。
圍巾上有血。
“你媽不聽話。”
我衝出去。
客廳裏,我媽倒在沙發邊,手腕被綁在茶幾腿上。
我爸看到被打開的箱子,猛地轉過頭。
“歲歲,你是不是從箱子裏拿走什麼?”
他伸手。
“把東西給我。”
我後退。
這時,我媽突然用肩膀撞翻茶幾。
手機倒計時摔到地上。
屏幕裂開。
我爸猛地尖叫。
“歪了!”
他撲過去撿手機。
我趁機去解我媽的繩子。
繩結太緊,我來不及解開。
我爸看見了,抓起剪刀走來。
“你們合夥騙我。”
“這個家真的不該有三個人。”
我擋在我媽前麵。
“你要殺我?”
他舉起剪刀。
“不是殺。”
“是歸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