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把門反鎖了兩道。
左門一道。
右門一道。
我媽被他拖到餐椅上,用紅線綁住手腕。
她一直看我。
那種看法讓我難受。
她像在求我活下去,又像在求我別恨她。
我爸把我按到另一把椅子上。
我不掙紮。
掙紮會讓他興奮。
他喜歡把混亂收拾回規則裏。
“爸。”
我開口。
他停下繞線。
“我可以選。”
我媽猛地抬頭。
“歲歲!”
我看著茶幾上的娃娃殘殼。
“但你得告訴我,你為什麼拒絕調查?”
我爸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你沒有資格談條件。”
“我有。”
我抬起被綁住的手腕。
“你要恢複和諧,就不能讓我帶著問題死。”
這句話擊中了他。
我太了解他了。
不完整的解釋,會讓他睡不著。
未閉合的故事,會讓他發瘋。
他站了幾秒,鬆開我的手腕。
“調查會把她帶走。”
“醫院要屍檢,警察要問話,你媽要簽字。”
“所有人都想把她拆開。”
我媽哭到發不出聲,她額頭的血滴到衣領上。
我爸皺眉。
“別滴到左邊。”
他拿紙給她擦。
那一刻,我惡心得想吐。
我繼續問:
“所以你把她藏了?”
我媽突然叫出來:
“歲歲,別問!”
我爸轉身看她。
“她應該知道。”
我媽開始掙紮,椅子腿撞地。
我爸抓起桌上的水果刀,刀尖壓在我媽手背。
“再亂動,我把你綁到儲物間。”
我媽不動了。
我問:
“她在哪?”
我爸說:
“在家裏。”
我的胃縮緊。
我十五年都住在這棟房子裏。
這房子每個角落都有兩個東西。
兩個玄關櫃。
兩間兒童房。
兩隻小木馬。
小時候我不能進右邊那間兒童房。
我爸說,那是娃娃的房間。
門縫裏永遠有淡淡的樟腦味。
我問:
“右邊兒童房?”
我爸第一次誇我。
“歲歲,你還是聰明的。”
我媽崩潰大喊:
“紀承年!你答應過我不說!”
他回頭。
“你答應過我生兩個。”
“可你隻留下一個。”
我媽哭著罵他:
“月月死的時候,是你抱著她不肯放下!”
“是你的規則拖死了她!”
我爸的臉變了。
他把水果刀壓進桌麵,木頭被劃開一道口。
“閉嘴。”
我媽還要說。
我喊:
“媽!”
她看向我,眼淚掉下來。
我不能讓她現在激怒他。
我爸把水果刀拔出來。
桌麵那道口子在正中間偏左。
他呼吸亂了。
下一秒,他拿刀在右邊也劃了一道。
兩道痕跡並排。
他才舒服一點。
我心裏發麻。
原來月月不是死於醫院意外。
她死在我爸的規則裏。
我爸拿出手機,設置倒計時。
六十分鐘。
他放到茶幾正中。
“現在正式開始。”
“你們兩個,留一個。”
我看著屏幕跳到59:59。
我說:
“我要見月月。”
我爸盯著我。
“你想拖時間?”
“不是,我要跟她告別。”
“她陪了我十五年。”
“我選之前,總要問問她同不同意。”
我爸手指慢慢鬆開。
他喜歡這句話。
他把死人也當成家庭成員。
“可以。”
我媽拚命搖頭。
我爸解開我的腳腕。
“隻準你去,你媽留在這裏。”
我站起來時,腿軟了一下。
我爸把一把剪刀塞進我手裏。
“別想著跑,左門右門都鎖了,窗戶也有兩層。”
我握住剪刀。
冷汗從掌心往下滑。
他推開走廊盡頭右邊那扇門。
樟腦味撲出來。
房間裏,擺著另一張床。
床上躺著一隻透明密封箱。
箱子裏鋪著白布。
白布中間,有一團嬰兒衣服。
右手腕上,係著褪色紅繩。
我媽在客廳哭喊我的名字。
我爸站在門口。
“歲歲。”
“別怕。”
“她一直在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