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不多時,孟秋便以女主人的姿態,堂而皇之地踏入厲家大院。
池鳶則換了一身灰藍色的勞動布褂子,垂著肩,安靜立在角落候命。
孟秋抱著孩子,緩步經過她身側,抬手便是一記耳光。
啪——
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。
池鳶半邊臉頰瞬間紅腫發燙,可她眼底卻一片死寂,再無半分波瀾。
“哼!”孟秋眉眼滿是驕橫:“原來你就是那個鳩占鵲巢的第三者,之前是我瞎了眼,還想讓我兒子認你做幹媽,現在看來,你也配?”
一口唾沫狠狠啐在池鳶臉上,順著她的臉頰慢慢滑落。
她甚至沒有躲,神色溫順又麻木:“對不起。”
“主臥采光最好,立刻去收拾幹淨,從今往後,那間房歸我。”
“牆上的婚紗照看著心煩,一把火燒幹淨,別留著臟我的眼。”
“飯菜做得這麼難吃,你是不是故意偷懶敷衍我?全部倒掉重做!”
一樁樁,一件件。
池鳶大著單薄孕肚,每一次彎腰,都牽扯著全身密密麻麻的鈍痛。
可她卻如同被抽走所有情緒的木偶,逐一照做。
不遠處的沙發上,厲雲崢靜靜坐著,指尖夾著一支煙,白霧氤氳。
他冷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讓出主臥時,他覺得她終於學會了溫順隱忍。
婚紗照被她麵無表情地燒毀時,他心底某處,卻莫名湧上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,抽了半盒煙才壓下去。
一月轉瞬而過,孟秋孩子的滿月宴如期舉辦。
國營飯店的宴會廳莊重氣派,賓客雲集。
滿堂皆是孟秋的知心摯友、娘家至親,人人都對孟秋母子極盡恭維吹捧。
而池鳶,係著洗得發白的舊圍裙,脊背微彎,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機器般忙碌。
“哎,你過來,給我倒一杯酒。”
一位穿戴華貴的婦人朝池鳶招手,顯然是把她當成了打雜的傭人。
來人正是孟秋的母親。
池鳶沉默地走過去,取過高腳杯,緩緩斟滿酒水。
孟母端著酒杯,目光打量著池鳶圍裙下的肚子,眼底滿是優越與輕蔑。
“說實在的,我這女婿真是世間難找的好男人,滿心滿眼都隻有我女兒。”
“我女兒孕期嬌氣,他二話不說找專人貼身伺候她,半點委屈都不讓她受。”
“我女兒隨口提了一句想去海邊看日出,他轉頭就海邊買了一棟洋樓,嘖嘖嘖......”
她搖著酒杯,滿臉自得:“你說說,這樣專一深情的好男人,天底下還能找出第二個嗎?”
字字句句,像是細密的針,狠狠紮進池鳶早已潰爛的心底。
她唇瓣蒼白,緩緩扯出一抹極淡的嗤笑。
“是啊,真是難得一見的好男人。”
好到背信棄義,婚內出軌,好到偏心至極,虐待發妻,好到是非不分,涼薄無情。
孟母絲毫沒察覺她眼底的寒意,輕蔑地斜了她一眼。
“你也不必眼紅,要是你能嫁給厲師長這樣靠譜顧家的男人,也不至於大著肚子還出去給人端盤子倒水了,切~”
池鳶沒再應聲。
她正要轉身,身後傳來管家恭敬的聲音。
“夫人,厲先生有事找您,勞煩您去休息室一趟。”
在孟母錯愕的目光裏,她轉身,沉默走進內廳的休息室。
她前腳剛踏入房門,身後的門鎖便哢噠一聲落了鎖。
下一秒,幾個氣勢洶洶的女人快步圍攏上來,眼神不善地堵死她。
房間中央,孟秋眼眶通紅,哭得肩頭微微顫抖。
厲雲崢半摟著她,周身氣壓冷得駭人。
見池鳶進來,厲雲崢抓起桌上一碗尚有餘溫的補湯,狠狠砸在她腳邊。
“孟秋說,喝完你親手端去的補品,連日來奶水驟減。”
“醫生從剩餘補湯裏,查出大量退奶藥,池鳶,你給我個解釋?”
“池鳶......”孟秋捂住心口,哽咽不止:“我一直把你當親姐妹看待......我怎麼也想不到,你會這麼狠心,偷偷下藥,害我的孩子沒有奶水吃,日漸消瘦......”
池鳶聽明白了,又是孟秋的新招數。
四麵池鳶,百口莫辯。
她忽然覺得很累,緩緩抬眼,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:“厲雲崢,事到如今,我說什麼,你都不會信。”
“沒必要白費口舌了,直接說吧,這一次,你打算怎麼罰我?”
這般破罐破摔的淡漠,徹底激怒了厲雲崢。
他下頜繃緊,垂眸冷睨著她的大肚子,抬手將一瓶藥扔在她腳邊。
藥瓶滾動,停在碎瓷片之間。
“喝下這瓶催奶藥。”
“從今往後,你代替孟秋,親自喂這個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