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無燼幾乎是立刻放下了文件夾,接起電話。
“嗯,怎麼了?”他的聲音很輕很柔。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,沈無燼笑了一下,那個笑容讓宋妗汐覺得陌生極了。
“好,我馬上過來。”
他掛了電話,拿起桌上的鋼筆,看都沒看那份文件夾,刷刷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簽好了,你拿著吧。我有點事先走了。”
他經過她身邊的時候,腳步沒有停頓,目光也沒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。
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上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宋妗汐站在原地,低頭看著那份簽了沈無燼大名的離婚協議書。
終於,她解脫了,也放過了他。
晚上,沈無燼發消息說晚上有個朋友聚餐,讓她一起。
宋妗汐本來不打算去的。
她本想找個借口推掉,但轉念一想,何必呢?
既然已經決定要走,不如最後再看一眼,看清楚自己這七年到底活在怎樣的謊言裏。
她也很想看看,沈無燼對夏雯徹底的偏愛。
她環顧了一圈包間,心裏隱隱有一種預感,夏雯一定會來。
果然,菜還沒上齊,包間的門就被推開了。
夏雯走了進來。
她穿了一件酒紅色的吊帶裙,長發披肩,妝容精致,整個人像一朵盛放的玫瑰,明豔得讓人移不開眼。她一進門,整個包間的氣氛都變了。
有人一直注目著,有人笑得臉都爛了。
而沈無燼的反應是最明顯的。
宋妗汐就坐在他旁邊,她能清楚地感覺到,當他看到夏雯的那一瞬間,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了,呼吸似乎都頓了一下。
那種感覺不像是見到一個普通朋友,更像是某種本能的、無法控製的心動。
和對她這個替身的反應,截然不同。
她略有苦澀地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,煩惱都被拋之腦後。
夏雯的目光在包間裏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宋妗汐身上,笑了笑,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還有點像挑釁。
“不好意思來晚了,路上堵車。”夏雯的聲音嬌軟,帶著點撒嬌的意味。
沈無燼的一個兄弟立刻起哄:“來晚了可不行啊雯雯,自罰三杯!這是規矩!”
“對啊,三杯三杯!”
其他人跟著起哄,夏雯故作無奈地笑了笑,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。
沈無燼的手比任何人都快。
他伸手按住了夏雯的手腕,另一隻手拿起那杯酒,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:“她不能喝酒,我替她。”
包間裏安靜了一瞬,然後爆發出一陣起哄聲。
“喲喲喲,無燼你這......”
“老樣子老樣子,我就知道!”
有人顧忌地看了宋妗汐一眼,然後又繼續開始不在意地胡鬧。
畢竟沒人在意她的感受,沈無燼那麼袒護夏雯,誰都知道要巴結她。
宋妗汐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已經碎掉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她想起幾年前,也是這樣的聚會,也是這些人起哄。
那時候她還不太能喝酒,幾杯下去臉就紅了。有人起哄讓她再喝,她身體不舒服,小聲跟沈無燼說:“你能不能幫我喝一杯?”
沈無燼當時看了她一眼,聲音很淡:“我酒精過敏,你自己忍一忍就喝下去了。”
從此以後,每次聚會有酒,她都牢牢記得沈無燼酒精過敏這件事,從不敢讓他沾一滴酒。
不僅自己記得,還幫他在別人麵前擋酒,說他過敏不能喝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他不是酒精過敏,他隻是對不特別的人過敏。
宋妗汐垂下眼,拿起麵前的酒杯,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,仰頭一飲而盡。
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,嗆得她眼眶泛紅。但她沒有停,又倒了一杯,再一杯。
“嫂子今天好酒量啊!”有人笑著誇她。
沈無燼皺了皺眉,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說什麼,但夏雯在旁邊輕聲跟他說了句什麼,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轉移了。
宋妗汐又喝了一杯。
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,隻覺得意識開始變得模糊,那些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在酒精的作用下漸漸失去了控製。
她想起沈無燼第一次約她吃飯時微紅的臉頰,想起他求婚時單膝跪地時顫抖的手,想起婚禮上他說“我願意”時眼裏的光。
全都是假的。
宴席接近尾聲的時候,有人提議合影。
“來來來,難得人這麼齊,拍張合照!”沈無燼的一個兄弟舉起手機,招呼大家聚到一起。
宋妗汐站在人群的邊緣,看著沈無燼。
她知道他一定會拒絕,七年來所有的合照場合他都沒有參與過,這是他的習慣,而她也早就習慣了。
“無燼,要不要過來一起啊,這麼熱鬧。”有人喊他。
沈無燼看了夏雯一眼,她正站在人群中央,笑盈盈地看著他,還招著手。
然後沈無燼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都意外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