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要打電話給我媽。
我媽是這個世界上最信我的人。
上輩子我被送進精神病院後,她甚至都不知道消息,等她知道的時候,我已經死了。
這輩子,我要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先抓住她。
趁婆婆出去打飯的間隙,我用病房的座機撥了我媽的號碼。
"媽!"
"小希?你怎麼用座機打的?生了嗎?"
"媽,生了,是個男孩。但我出了點狀況,你能不能趕過來一趟?"
"什麼狀況?嚴重嗎?"
"我在電話裏說不清楚,你來了就知道了。"
"好,我馬上出發,你別急啊。"
掛了電話,我心裏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我媽從老家坐高鐵過來大概三個小時。
隻要她來了,隻要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,事情就不一樣了。
可我沒想到的是,我媽到的時候,婆婆已經在醫院門口等著了。
我是從病房窗戶往下看才發現的。
兩個人站在花壇邊說話,婆婆一臉愁容,不停地搖頭歎氣。
我媽的表情從焦急,變成震驚,最後變成了擔憂。
等她們上來的時候,我媽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。
"媽,你來了。"
"小希,你婆婆跟我說了,你是不是生完之後一直不太舒服?"
我心一沉。
"她跟你說什麼了?"
我媽猶猶豫豫看了婆婆一眼,婆婆歎了口氣:"親家,我也沒瞞你,小希生完之後一直說孩子不是活人,說是個紙人。我們都很擔心她。"
"媽,我沒有胡說!你自己過來看,你看看那個孩子到底是什麼!"
我拉著她走到嬰兒床前。
我媽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抬起頭,眼眶紅了。
"小希,這不就是你兒子嗎?白白胖胖的,長得像你小時候。"
我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冰水。
"媽,你再仔細看看!那是竹篾紮的,是紙糊的,臉上的紅是畫上去的!"
我媽抓住我的手:"小希,你別嚇媽,這明明就是個孩子啊。"
"親家,你看,我說的沒錯吧?"婆婆在旁邊抹眼淚,"我真的急死了,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這樣了?"
"媽!你不信我?"
我媽的手在抖,她把我按回床上:"小希,你先躺下,媽去找大夫聊聊。"
"媽!"
她沒有回頭。
婆婆跟了出去。
隔著門縫,我聽見婆婆在走廊裏低聲說:"親家,我跟你說實話吧,小希懷孕的時候就有點不對勁了。我一直沒敢跟你說,怕你擔心。"
"有多久了?"
"好幾個月了。總是說看到一些不存在的東西,我一直以為是孕期反應,沒想到生完更嚴重了。"
"這孩子,怎麼也不跟我說......"
"我已經讓醫院這邊安排了心理科會診了,你放心,咱們一起幫她。"
我聽到我媽在門外哭了起來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婆婆比我想象的更難對付。
她不是在我麵前演戲。
她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。
她在構建一張網——從醫生到護士長,從我老公到我媽。
所有人都站在她那一邊。
下午,婆婆又端來了湯。
"小希,把湯喝了。你媽特意囑咐的,讓你好好補。"
我盯著那碗湯,端起來一口喝完了。
然後主治醫生來了。
後麵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胸牌上寫著心理科。
"林希女士,我是心理科的張大夫。"
"我沒有心理問題。"
"我理解你的感受。我們隻是做一個常規評估,很快的。"
他坐下來,翻開本子,語氣溫和極了。
"你能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孩子是什麼樣的嗎?"
"一個紙紮的假人。竹篾做的骨架,外麵糊了一層白紙,臉上塗著紅顏料。"
張大夫的筆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我一眼,又低頭繼續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