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婆婆很快又回來了,把紙人放進了旁邊的嬰兒床裏。
緊接著她擰開保溫壺,給我倒了一碗湯。
"來,趁熱喝了,媽燉了三個小時的老母雞湯,裏麵放了紅棗和當歸,補氣血的。"
我盯著那碗湯,深棕色的湯底浮著一層油花,聞起來確實很香。
上輩子我生完也喝了這碗湯。
我接過碗,猶豫了一下,還是喝了幾口。
現在還不是起疑心的時候,我得先解決眼前的問題。
"媽,我手機呢?我想拍張照片發給陳旭看看。"
陳旭是我老公,婆婆說他在外地出差,趕不回來。
"你爸在外麵已經拍了發給他了,你安心休息。"
"我想自己拍一張。"
婆婆看了我一眼,從包裏翻出手機遞給了我。
我打開相機,對準嬰兒床。
屏幕裏顯示的是一個正常的嬰兒,閉著眼,小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可我肉眼看過去,嬰兒床裏躺著的分明是那個紙紮人。
我連拍了好幾張,每一張照片裏都是一個正常的孩子。
可我親眼看到的就是一堆竹篾和紙。
我把手機攥得咯吱響。
照片也證明不了我。
反而會讓所有人更覺得我有問題。
"拍完了就把手機放下,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。"
婆婆收走了我的手機,又催我把湯喝完。
"媽,陳旭什麼時候能回來?"
"你別操心了,他那個項目重要,走不開。"
"我想給他打個電話。"
婆婆歎了口氣,拿起手機撥了出去,開了免提。
"喂,媽?"
陳旭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"旭兒,你媳婦想跟你說兩句。"
"老婆,辛苦了!我看了照片,兒子真好看。你好好聽媽的話,我忙完這幾天就回來。"
"陳旭,我想讓你幫我做件事。"
"你說。"
"你幫我聯係一個醫院以外的兒科醫生,我想讓人給孩子再做一次檢查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
婆婆的臉色變了:"做什麼檢查?醫院的醫生不是說了一切正常嗎?"
"我就是不放心——"
"有什麼不放心的?這家醫院是我特意挑的,婦產科全市排名第一。你這孩子,怎麼生完變得疑神疑鬼的?"
"老婆,你聽媽的,媽不會害你的。"陳旭在電話裏說,"孩子沒事,你別瞎想。"
"陳旭,我不是瞎想,我——"
"好了好了,我這邊還開著會呢。你好好休息,聽媽安排,啊?"
電話掛了。
我攥著被角,指甲嵌進肉裏。
婆婆把湯碗推到我嘴邊:"來,喝完這口。"
我喝了。
到了下午,護士長來查房。
我認出了她,上輩子就是她帶頭說我產後抑鬱。
"產婦恢複得不錯,孩子各項指標都正常。"她翻著病曆本說,"有什麼不舒服的嗎?"
"護士長,我想問一個問題。"
"你說。"
"我能不能去新生兒室看看別的孩子?"
護士長和婆婆同時看向了我。
"看別的孩子做什麼?"婆婆笑了一聲,"你自己的孩子還看不過來呢。"
"我就是想看看。"
護士長想了想,點頭答應了。
婆婆跟著我一起去了新生兒觀察室。隔著玻璃窗,裏麵躺著七八個新生兒。
我死死盯著裏麵。
每一個,都是正常的嬰兒。
紅撲撲的臉,蜷縮的身體,有的在睡覺,有的在哭。
沒有一個是紙人。
隻有我的孩子是紙人。
"看到了吧?都是正常的孩子,你那個也一樣。"婆婆拉著我往回走,語氣裏帶著不耐煩。
我回到病房,盯著嬰兒床裏那個紙紮人,一整夜沒有合眼。
其他孩子都正常,隻有我的孩子在我眼裏是紙人。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