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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租的房子很小很小。
這是一間在老城區深巷裏的單間公寓,隻有十幾平米。
常年彌漫著一股陰冷潮濕的黴味,牆皮大片大片剝落。
勉強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簡易書桌。
窗外是密密麻麻的老式居民樓,視野被完全遮擋。
我隻有兩萬塊錢。
這是我這些年兼職做家教、在圖書館整理資料、偶爾幫人做些數據分析攢下來的。
爸媽從來沒給過我零花錢,我的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。
他們不知道這些,知道了大概也不會在意。
兩萬塊,減去一年的房租和押金,還剩幾千塊。
我把錢分成幾份,小心地藏好。
然後我去找工作。
白天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,一天一百五。
晚上在一家快餐店做兼職服務員,直到十點,一小時二十五。
我還報了函授的會計課程,教材是二手的,從網上淘來的。
晚上十點半回到那間小屋,洗完冷水澡,我就坐在書桌前看書、學習。
看到淩晨一點,窗外是老舊的風扇轉動聲和貓叫。
有時候看著看著,會走神。
不是想家,是想爺爺。
三月份還很冷。老舊的房子沒有暖氣,晚上蓋兩床被子還是冷得發抖。
我把行李箱打開,拿出爺爺留下的釣魚竿。
它靜靜地躺在布袋裏,磨損的竹節和光滑的竿身,散發著沉靜的光澤。
我仔細翻閱著爺爺的私人日記。
日記的最後一頁,用非常淡的墨水,寫著一句話:
“竿尾三分,內有乾坤。靜心持之,方得始終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竿尾三分?內有乾坤?
我猛地看向桌上的釣魚竿。
這是爺爺教我握竿時,常念叨的一句話。我下意識地握住了釣魚竿的手柄。
爺爺曾無數次摩挲這個釣魚竿,他的手指總喜歡在手柄末端停留。
我用指腹仔細地摩挲著釣魚竿的手柄末端,感受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。
我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也許是寒冷,也許是這突如其來的直覺。
我試著用指甲在那處縫隙邊緣撬動。
“哢噠”一聲極輕微的響動。
手柄末端的銅製尾堵,竟然被我擰了下來。
釣魚竿的手柄是中空的。
裏麵,露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卷。
我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為冷,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、難以置信的狂喜,混雜著洶湧的酸楚,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。
我屏住呼吸,將油紙卷取了出來,一點點展開。
油紙裏包著的,是一份對折的泛黃文件和一把小巧的銅鑰匙。
文件上麵用爺爺遒勁的筆跡寫著幾個大字:
“鏡月湖魚塘及附屬農莊轉讓協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