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梨低頭看著自己裙擺上洇開的暗紅色,手指猛地攥緊了布料。
小腹一陣一陣地往下墜,她伸手去捂,掌心觸到一種黏膩的、正在流失的潮濕。
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她疼得痙攣,意識消失前最後看見的畫麵,是霍司琛聽到這句話時猛地僵住的臉。
“梨梨!”
她第一次在霍司琛那張永遠沉穩的臉上,看出驚慌。
……
再醒來時,沈梨躺在病床上,手背上紮著針。
門外有人在說話,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。
“孩子沒了正好,少個累贅。”
沈梨渾身一僵,顫抖著把手放在小腹上。
那個晚上被男人拽住時,她死死護著肚子,那時候她就確定,她想要這個孩子。
她是孤兒,這個孩子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。
可現在沒有了。
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,甚至比剛才更刻薄:
“她那種出身,生下來的孩子能有什麼好基因?再說了,她那肚子裏的種,誰知道是不是琛哥的?廟街出來的女人,跟過多少男人都不一定……”
一股火從心口直衝頭頂,沈梨猛地伸手掃向床頭櫃。
“砰!”水杯砸在地上,玻璃四濺。
門被猛地推開。
霍司琛衝進來,看見她赤著腳站在碎瓷片中間,沈梨聲音沙啞卻字字有力:
“那是我的孩子!你們誰再敢說一句,我死也要拉你們墊背。”
他瞳孔一縮,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她,轉頭朝門外厲聲喝道:
“把剛才說話的那幾個,拖到外麵一人三十棍。再讓我聽見一個字,舌頭就別要了。”
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,有人低聲求饒,很快被拖遠了。
霍司琛把沈梨按回床上,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裏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一遍一遍地說:
“別動,你剛做完清宮手術……”
“對不起……我不知道你懷孕了。我要是知道,絕對不會那樣對你。”
沈梨感覺到他懷裏的暖意,可她的心,卻無比空洞冷清。
接下來幾天,霍司琛推掉了所有會議,寸步不離地守在醫院。
親自盯著營養師配餐,一勺一勺喂她喝湯。
堂堂霍總,港島隻手遮天的人物,蜷在病房的陪護椅上,西裝皺成一團也顧不上。
可沈梨每天隻抱著小腹發呆,沒半點表情也沒說過一句話。
直到第四天,霍司琛握著她的手說:“我想給孩子辦一場葬禮。”
“選了塊墓地,在靠海的山坡上,能看到日出。還買了幾件小衣裳,一對長命鎖跟孩子放在一起,希望他下輩子平平安安。”
沈梨終於抬起眼,眼淚無聲落下。
她伸手摘下脖子上的平安符遞給他:“把這個也放進去。”
霍司琛接過來,握在手心裏,點了點頭。
“我想一起去。”
他搖頭:“你身體還沒養好,不能吹風。”
可下午,她還是趁護士換班的間隙,偷偷出了醫院。
她打車去了殯儀館,前台的小護士翻遍了登記簿,搖頭道:“今天沒有要火化的孩子。”
“有的,一個還沒成型的孩子,和一對長命鎖、一個平安符放在一起。”
小護士又查了一遍,搖頭:“真的沒有。”
沈梨又打車去了墓園,守墓的老人翻了半天記錄,也搖頭。
沈梨站在墓園門口,風灌進領口,冷得她渾身發抖。
明明說了是今天要辦的,怎麼會沒有?
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趕,腦子裏亂成一團。
剛走到醫院走廊拐角,兩個護士從身邊經過,壓低的聲音飄進她耳朵——
“聽說是治顧家那位老夫人的痼疾,拿未成形的胎兒做藥引,最是滋補……”
“孩子真可憐,沒能活下來還被貪財的父母賣給顧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