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,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邊哭邊把我從河裏撈起來,然後抱著我往前衝。
終於到了鎮上的衛生院,但是醫生說我這高燒太厲害得去縣裏醫院。
我爸又背著我打了輛車,連夜轉去縣醫院。
到醫院時,我爸早已精疲力盡,近乎癱倒在地。
而那天劉梅在醫院裏值班。
我爸第一時間就去她辦公室找她,他幾乎是扶著牆連滾帶爬過去的。
“劉梅,阿哲燒得都神誌不清了,你快去看看......”
劉梅正巧在跟一個病患閑聊,聞言頭都不抬一下。
“那趕緊去隔壁急診找王大夫啊,我這正有別的患者要看。”
“可你連診斷書都已經給患者開好了?”我爸急得話都說不清了,“所以也該輪到咱們兒子了吧?”
劉梅看了一眼手機。
“我要去查房了,你去隔壁急診室找王醫生,他看病也是一樣的。”
“劉梅!”我爸氣得拍桌,“孩子燒得迷迷糊糊,一個勁地哭喊找媽媽,你去看一下他會死啊!”
正要進來喊劉梅去查房的小護士聞言,暖心來解圍。
“劉醫生,要不您留在這,我替您查房得了。”
“不可以。”劉梅起身繞著桌子走出去,頭也沒回一下,“查房也是我的工作任務,李曉傑,你身為家屬更應該要體諒和支持我的工作。”
“隔壁王大夫也是看急診的,你趕緊帶著兒子過去。”
我爸背著我,拿著我身上的鹽水瓶,穿梭在醫院裏進進出出的給我掛號繳費。
我嘴裏哭喊著要媽媽。
最後還是同樣為人母的護士長心疼我,抱著我哄了足足四個小時,直到我高燒退,迷迷糊糊睡著過去。
才將我輕輕還給爸爸。
原來這樣的事,在這二十三年裏,不斷的發生過,隻是我早已記不清了。
如今細想之下,我的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。
我轉過身來,抽開一把椅子呆呆地坐了一下午。
此刻我深刻體會到了一句話,有些人活著但好像已經死了,有些人死了,卻還活著。
我媽明明在世,但我就像是從未有過媽媽一樣。
我爸雖然去世了,但他好像還在我身邊。
“爸。”我對著我爸的靈位輕聲呢喃。
幾天後,我調整好狀態回到公司。
我在我們縣城的出版社上班,每個月三千來塊錢的實習工資,不多,但好在我沒有車房要養,所以也還過得去。
我打卡完,走到工位上,同事們下意識地停下手頭活,朝我看來。
楊姐從辦公室走出來,在我的桌子上輕敲了敲。
“小哲你來一下。”楊姐笑得很尷尬。
“怎麼了,楊姐?”我一臉茫然地從工位上站起來,走到楊姐辦公室。
“是這樣啊。”楊姐轉身麵對我,欲言又止,“小哲啊,你在公司幹得還好吧?”
我不明所以地點點頭。
“哦——”楊姐拖著尾音,表情糾結。
“是這樣啊,公司最近裁人,你要不去別處看看吧。”
我激動地睜大了眼睛,問道,“什麼時候的事,我怎麼不知道?”
“剛剛。”楊姐扶了扶眼鏡,不好意思地攤攤手,隨後掏出手機,點開小紅書上的視頻,給我點。
“小哲啊,公司廟小......實在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了。”
“你也看見了,你前幾天在你媽的醫院裏跟你媽大鬧的事,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了。”
“你媽可是本市有名的外科聖手,有口皆碑。你這麼一搞,別人隻會覺得你無理取鬧,缺乏管教。”
楊姐頓了頓,放低聲音對我說。
“而且,你媽給公司領導施壓了。”
我拳頭猛得拽緊。
楊姐繞過我去關辦公室的門,“你也知道我們公司還出版了很多有關醫療這塊的書籍。”
“你媽可是這方麵的專家啊,我們還指著她吃飯呢。”
“所以小哲啊,你媽說你太嬌生慣養,慣出一堆臭毛病。她叫我們辭退你,讓你去外麵多碰碰壁,知道知道人間疾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