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哥死了,死在給未婚妻買桂花糕的路上。
到死他都沒鬆開懷裏那包糕點。
三年前他自毀雙目換她複明,她卻嫌他是個瞎子,當眾退了婚,讓他成了整個圈子的笑話。
他斷氣前攥著我的手,聲音碎得拚不成句:
"微微,你別恨她,是我自己願意的......糕點給她,她愛吃這個......"
我紅著眼應下了。
頭七這天,沈蔓挽著新歡推開了門。
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語氣跟退貨似的:
"讓宋辭出來,這眼睛有點瑕疵,需要他再簽一份確認書,我要做修複。"
我沒站起來,低頭給靈位添了柱香,聲音很輕。
"簽字啊?行。他就在那兒。"
我抬了抬下巴,示意桌上那隻白瓷壇子。
......
“宋辭呢?死哪兒去了?”
“讓他滾出來!”
沈蔓推開門,聲音尖銳。
腳尖剛好踢翻了門口的長明燈。
“咣當”一聲。
刺耳的聲響,在空蕩蕩的長白靈堂裏格外驚心。
可沈蔓壓根沒往地上看一眼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束腰風衣。
紅得像血,明豔得像團火。
在這一屋子喪白的紙錢堆裏,紮眼到了極點。
她身後跟著個男人。
那是顧恒,圈子裏剛回國的海歸新貴。
顧恒半摟著沈蔓的腰,一臉寵溺。
他看向這間老宅的眼神,像是在看什麼臟東西。
我跪在靈幔後麵。
膝蓋冰冷,心更冷。
手裏緊緊攥著那包桂花糕。
那是被哥哥鮮血浸透過的,又被我小心擦拭過的桂花糕。
“宋微微,問你話呢,啞巴了?”
沈蔓踩著高跟鞋。
噠噠噠的聲音,像釘子一樣紮在我的心頭。
她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瞧著我。
“宋辭長本事了啊?知道我要帶顧恒回來,故意躲著不見?”
“他是不是覺得玩消失,我就能不去退婚了?”
我沒抬頭。喉嚨幹澀得厲害,聲音啞得像吞了碎玻璃。
“我哥......不見客。”
沈蔓冷笑一聲。
“嗬,不見客?”
她從名牌包裏甩出一份文件,“啪”地一聲砸在我的肩膀上,語調裏滿是不耐:
“告訴他,別在這兒玩什麼‘以退為進’的把戲。他這種瞎子能進沈家的門已經是祖上積德。”
“現在顧恒的眼睛出了點排異反應,醫生需要供體本人的確認書去調取當年的手術存檔做修複。讓他趕緊簽了,別耽誤我的事!”
文件順著我的肩膀滑落在地,冰冷的紙張散開。
【器官移植後續處理確認書】幾個大字在靈堂的寒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顧恒在一旁幫腔,語氣輕挑:
“微微是吧?你哥一個殘廢,占著沈蔓未婚夫的名頭這麼多年,也該知足了。”
“沈蔓現在的身份,身邊站個瞎子像什麼話?傳出去,別人還以為沈蔓有什麼特殊癖好呢。”
沈蔓不耐煩地攏了攏頭發。
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裏,滿是鄙夷。
“顧恒,你跟這種沒見識的小丫頭廢什麼話?”
她衝顧恒挑眉到:“去,把宋辭從臥室裏拽出來。就算他癱在床上,今天這字也得給我簽了。”
“簽完這份,順便把退婚協議也簽了。從此以後,他宋辭是死是活,跟我沈蔓半毛錢關係都沒有。”
我終於動了。
我緩緩放下那包桂花糕。
扶著酸麻的膝蓋,一點點站了起來。
我沒看沈蔓那張寫滿高傲的臉。
我伸出手指,指了指供桌的正中央。
“簽字啊?行。他就在那兒。你有本事,就讓他起來簽。”
沈蔓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。
香爐後,一隻白瓷壇子靜靜地立在那兒。
黑白相框裏的宋辭,笑得溫潤又落拓。
可他的眼神,卻依舊空洞。
沈蔓愣了一秒。
隨即,她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。
“宋微微,你在這兒跟我演什麼大戲呢?為了不退婚,連這種惡毒的詛咒都編得出來?”
“拿個骨灰壇子嚇唬誰呢?”
她走上前。
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香。
直接扔在地上,狠狠踩滅。
“叫宋辭出來!”
“別裝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