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閨蜜死了,死在我懷裏。
她被親媽挖走了一顆腎,抽了三年的血,隻為給那個女人親生的兒子續命。
我到現在都記得她斷氣前的樣子,瘦得像張紙,攥著我的手,指甲都是青的。
她求我別報警,別去找她媽,說自己本來就是那女人被人糟蹋生下的東西,恨她是應該的。
她說,念念,我不想媽媽連我死了都還討厭我。
我紅著眼睛應下了。
一個月後,一個渾身珠光寶氣的女人出現在我家門口。
她捂著鼻子跨過門檻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開口就是:
"林小滿呢?子軒複發了,這次需要她的骨髓。"
我擱下手裏糊了一半的紙紮,慢慢站起來,衝她笑了笑。
"要骨髓啊?行啊,在後山那片山茶花底下,得麻煩您自己刨。"
......
院門口傳來高跟鞋踩碎石子的聲音時,我正蹲在堂屋裏給小滿糊紙紮。
糊的是一件裙子。
小滿生前總說想穿白裙子,她媽從來不給她買,說浪費錢不如省下來給弟弟買藥。
我沒抬頭,繼續用漿糊一點一點粘。
腳步聲停在門口。
"媽,你確定導航沒錯啊?這破地方連條正經路都沒有。"
男生的聲音裏全是嫌棄。
我抬起頭。
門口站了兩個人。
女的四十出頭,滿身珠光寶氣。
她沒搭理兒子的抱怨,臉色很難看。
不隻是嫌臟,還有厭惡。
錢玉芬。
小滿的親媽。
她當年就是從這種地方被救出去的。
小滿是她被拐到山裏時生下的。
她恨那段過往,連帶著恨小滿,覺得她是那場噩夢的最後一道疤。
她旁邊站著一個男生,裹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,臉色蒼白,嘴唇沒什麼血色。
林子軒。
錢玉芬的親兒子,小滿拿命喂了三年的弟弟。
"你就是沈念念?"
錢玉芬終於把目光從鞋尖上移開,落到我身上。
"嗯。"
"小滿在你這吧?讓她收拾收拾,跟我走。"
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。
我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漿糊,站起來。
錢玉芬踩著高跟鞋站在門檻外,我在堂屋裏,她高出我半個頭。
"她死了。"
我說。
院子裏安靜了一小會兒。
林子軒鼻子裏輕哼了一聲。
"又玩這出。"
錢玉芬連表情都沒怎麼變,嘴角動了動,帶出一點不耐煩。
"沈念念,你多大了?跟著小滿學撒謊呢?"
她掏出紙巾擦手指,頭也不抬。
"子軒上個月複查,指標掉得厲害,大夫說盡快配骨髓。你喊她出來,別浪費我時間。"
"我說,她死了。"
林子軒從門框上直起身,晃悠悠邁進堂屋。
"我姐每回都這樣,上次也是突然玩消失,全家找了三天,最後發現她居然躲在天台上。"
他嘴角掛著笑,像在說一件特好笑的事。
“跑一次就有人哄一次,她就吃這套。”
他歪了下頭,看著我,語氣隨便得像在聊天氣:
"你就告訴我我姐藏哪了唄。我親自去接,保證不凶她。"
我盯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"你還知道她是你姐?"
他剛才說小滿蹲在天台上吹風,說得雲淡風輕。
可我記得那天。
那天晚上小滿給我打過電話。
問我最近怎麼樣、有沒有好好吃飯。
中間還有幾聲沒忍住的抽泣。
我問她怎麼了,她說沒事,就是有點想我。
我當時信了。
直到她死前才告訴我,原來那天她偷跑了出去。
當時小滿哭著跟我說。
"念念,我真每次躺到那個椅子上我就害怕發抖,我不知道還要抽多少次,什麼時候是個頭。"
"我當時站在欄杆邊上想跳下去,可我不想我死後還要給媽媽添麻煩。 "
後來,她一個人抱著膝蓋在天台上待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錢玉芬找上來,說弟弟還在醫院等著,說她當姐姐的不能見死不救。
她想,媽媽說得對,他是我弟弟,我不幫他誰幫他呢。
她乖乖回到醫院,伸出手臂,讓護士紮針。
抽完血後,她直接從椅子上滑下去,昏了兩天才醒。
他們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,小滿那天根本不是鬧脾氣。
是想死,沒死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