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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早晨，我紅著眼圈拉開了房門。

趙婉正把煎蛋往盤子裏盛，看見我出來，鏟子停了一下。

我低著頭走過去，拉住她的圍裙角。

“媽，對不起。”

“昨天我沒想通，我不該跟你們鬧。”

“我是你們養大的，命都是你們給的。”

“我不考了，讓給寶兒。”

趙婉把鏟子一放，眼眶紅了，把我摟進懷裏，一下下拍著我後背。

“這才是媽的好囡囡，媽就知道你懂事。”

林大強從衛生間出來，邊係皮帶邊走過來，從兜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塞我手裏。

“行了，想通了就好。”

“拿著，去新華書店買幾套複讀資料，中午想吃什麼自己買。”

趙婉解下圍裙，挎上皮包。

“我和你爸去你舅舅家把借款拿回來。”

出門前，他們特意去敲了隔壁張嬸的門，囑咐她幫著照看點家裏。

等他們走遠，我把錢揣進口袋，背上書包下了樓。

張嬸坐在巷口擇菜，一眼看見我，站起來擋在路中間。

“星辭，你爸媽剛走，你去哪啊？”

我腳步停住。

“張嬸，我媽讓我去新華書店買複讀資料，得好好準備了。”

張嬸臉上立刻堆出笑。

“這就對了，快去快回啊。”

她把手一揮，讓開了路。

我走到兩條街外的書店，挑了兩本最厚的數學教輔。

拎著塑料袋，我繞過主街，順著小巷一直走到學校大門口。

腳步在門前停了三秒。

腦子裏冒出來的，是三年級發燒三十九度那個冬天。

趙婉把我裹進軍大衣裏，背著我深一腳淺一腳走了三公裏山路去衛生所，嘴裏一直念，囡囡不怕，媽媽在呢。

那背上的體溫，是真的。

但我還是推開了門衛室的鐵門，直接往校長辦公室走。

恩情是真的。

但他們沒有資格拿三公裏換走我一輩子。

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頭，看見我推門進來，保溫杯舉在半空沒動。

“星辭？你班主任說你請假去舅舅家散心了。”

我把兩本教輔扔在桌上。

“校長，我沒去。”

“我身份證被我爸媽偷了，他們找了黃牛，要改戶籍底檔，讓我妹妹頂替我去清北上學。”

校長臉色鐵青，把保溫杯重重砸在桌麵上。

班主任正好抱著文件走進來，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對話框。

“這是你昨天發給我的消息，不是你本人發的？”

我掃了一眼那個乖巧的表情包。

“不是我。”

校長當場拉開保險櫃，把紙質學籍原始檔案抽出來，邊整理邊囑咐我。

“混賬東西，敢在我學生頭上動土！”

“星辭，你出來時間不短了，先拎著書回去，別打草驚蛇。”

我拎著塑料袋原路返回，路過巷口，張嬸還在擇那盆豆角。

“買到了？”

我晃了晃袋子，沒吭聲，轉身上了樓。

第二天一早，林大強和趙婉帶著湊齊的錢，趕去單程四小時的省城和黃牛當麵對接。

張嬸一早抱著孫子去鎮衛生所打疫苗。

早上八點整，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巷子口。

車窗搖下來，班主任坐副駕駛，衝我招了手。

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。

“老師，帶我去市巡捕局網警大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