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還沒到嗎?這路到底還要走多久?”
沈太太累得氣喘籲籲。
沈幼微大半個身子都掛在沈遂川身上。
“快了。”
我走在前麵,聲音輕飄飄的。
“阿寧最喜歡這山上的野花。”
“她說這裏的空氣,比沈家全是消毒水味的地方好聞多了。”
“哼,爛泥扶不上牆。”
沈太太啐了一口。
“沈家哪點虧待她了?”
“為了給她補身體,我每天讓廚房燉補品。”
“是她自己沒福氣,吃下去就吐,白白糟蹋了東西。”
她說的是實話。
可阿寧那是心理性嘔吐。
在沈家那個環境裏,每一口飯都像是在嚼自己的血肉。
她怎麼可能吃得下去?
阿寧跟我說過。
有一次,沈幼微故意把滾燙的熱湯灑在阿寧手背上。
阿寧疼得叫出了聲。
沈太太衝進來,卻一把抱住沈幼微。
她緊張地檢查幼微有沒有被濺到。
然後對著阿寧破口大罵:
“你叫什麼叫!嚇到幼微了知不知道!”
“不就是燙了一下嗎?你皮糙肉厚的,哪有那麼嬌氣!”
在那家人眼裏。
沈幼微是易碎的琉璃。
而阿寧,是路邊踩不爛的臭石頭。
既然是石頭。
多挖幾塊骨頭,多抽幾袋血,又有什麼關係呢?
去年冬天,沈幼微需要換腎。
沈遂川甚至沒跟阿寧商量。
他直接讓律師帶去了授權書。
“阿寧,簽了它。”
“幼微的一生不能毀了。你少一顆腎依然能活。”
“但幼微沒有這顆腎,她會死的。”
阿寧把自己關在房間裏,哭了一整夜。
可第二天,沈太太直接帶人撞開了門。
“沈念寧,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“沈家養你這麼大,現在就是你報恩的時候!”
“簽,還是不簽?”
阿寧顫抖著手,簽下了名字。
手術後,阿寧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。
沈家,沒有一個人去看她一眼。
沈太太帶著沈幼微去海邊散心。
她們在慶祝“新生”。
沈遂川在公司忙著談幾個億的大項目。
他在創造“輝煌”。
隻有阿寧。
她一個人趴在閣樓的床上。
傷口因為缺乏照顧,反反複複地發炎、化膿。
她給我打電話時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:
“季老師,我好想回家......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油茶,想看村口的槐樹開花。”
“在這裏,我感覺自己不像是個人。”
“我像是一個......專門提供零件的加工廠。”
那天,我連夜趕去城裏。
可我連沈家的大門都沒進去。
沈遂川讓保安把我攔在門口。
他高高在上地站在陽台上,對我喊道:
“季老師,請回吧。阿寧在休養,不想見任何人。”
“還有,以後別再來找她了。”
“你們這種窮親戚,隻會把她教得不懂事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冷酷的臉。
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作權勢的傲慢。
現在,這個男人正因為“零件”丟失而暴跳如雷。
“季月如,我警告你!”
“要是阿寧在山上出了事,你也脫不了幹係!”
“她這種不負責任的逃跑,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。”
“她出事?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,笑得極其諷刺。
“沈先生,你真的關心她出不出事嗎?”
“你關心的,隻是那具身體還能不能給沈幼微供血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