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山的路不好走。
尤其是對嬌生慣養的沈家母女。
沈太太一邊抱怨泥巴臟了名牌包。
一邊還不忘數落阿寧。
“那個死丫頭,當初接她回來就該看出來,骨子裏就是窮山溝裏的野性。”
“養不熟!”
“吃沈家的,住沈家的,關鍵時刻玩失蹤。”
“真是晦氣!”
我的思緒,卻回到了半年前。
那天,阿寧拖著殘破的身體偷偷跑回來。
她一頭栽倒在我的院門口。
她原本圓潤的臉龐,深陷了進去。
皮膚呈現出透明的青紫色。
那是長期貧血的征兆。
那是營養不良的死色。
她緊緊抓著我的手,哭著說:
“季老師,他們不讓我睡覺。”
“他們說幼微妹妹疼得睡不著,讓我在床邊跪著祈福。”
“我還沒從手術台上下來多久啊......”
“我的腰好疼,真的好疼。”
我想起沈家那個富麗堂皇的別墅。
那是阿寧的煉獄。
阿寧剛去時,沈太太為了做樣子,辦了豪華升學宴。
可轉頭,沈幼微一個“胸口疼”的眼神。
沈太太就把剛上桌的排骨端給了沈幼微。
“阿寧,你是姐姐,你要讓著妹妹。”
“再說你身體素質好,吃點素的清清腸胃。”
後來,沈幼微的病惡化了。
沈遂川帶阿寧去配型。
結果出來的那一刻,他看阿寧的眼神變了。
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。
那是看“備用零件”的眼神。
“阿寧,醫生說你的骨髓和幼微最匹配。”
“你是她親姐姐,你救救她,好不好?”
阿寧答應了。
她單純地以為,救了妹妹,就能換來哥哥的愛。
她以為,聽話就有家。
可結果呢?
第一次手術後,阿寧在恢複室疼得渾身打顫。
沈太太卻守在沈幼微床頭,喂她喝最好的燕窩粥。
沈遂川路過阿寧房間,連頭都沒回。
他隻是不耐煩地對護士說:
“別讓她叫那麼大聲,吵著幼微休息。”
更過分的,是沈幼微的陷害。
她會故意打碎名貴瓷器。
然後坐在地上大哭,說是阿寧姐姐推了她。
沈太太不分青紅皂白。
反手就是給阿寧一個耳光!
“沈念寧,你是不是看幼微病了,就想弄死她獨占家產?”
“你這種心腸毒辣的孩子,怎麼配當沈家的女兒!”
阿寧辯解過。
阿寧掙紮過。
可換來的,隻有更深重的壓迫。
他們限製她的自由。
收走她的手機。
把她關在終年不見陽光的閣樓裏。
“沈念寧,你唯一的價值就是救幼微。”
“既然你不聽話,就老實待著。”
“什麼時候幼微需要血了,你什麼時候再出來。”
那是沈遂川親口說的話。
字字紮心。
而現在,這個男人走在我前麵。
他嘴裏還在不幹不淨地罵著:
“等抓到她,我一定要讓她在幼微病床前跪下認錯。”
“這種裝死的把戲,我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。”
代價?
嗬嗬。
阿寧付出的代價,還不夠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