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到包廂時,裏麵已經坐滿了人。
門一推開,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陸承安坐在最裏麵,宋梔挨著他,眼睛紅紅的。
看見我,她立刻站起來。
嘴唇動得很快。
我隻捕捉到幾個字。
“對不起......不是故意......別生氣......”
備用助聽器裏全是刺啦刺啦的電流聲。
我聽不完整,便看向陸承安。
這是我十八年來的習慣。
聽不清時,看他。
陸承安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用手語給我翻譯。
“她說她知道錯了。”
“她求你別再為難她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可我還沒來得及確認,陸承安已經轉頭對大家說:
“知夏說算了。”
有人立刻笑著接話。
“我就說嘛,都是同學,哪有過不去的事。”
“承安最懂知夏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才發現自己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。
我開口:“我沒說算了。”
包廂安靜下來。
陸承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宋梔眼眶更紅,低下頭,肩膀輕輕發抖。
陸承安皺眉看我,用手語比劃:
“她已經道歉了。”
“你別揪著不放。”
“這麼多人看著,你一定要讓我難堪嗎?”
我看著他的手。
以前這雙手會告訴我老師剛才講了什麼,會告訴我同學有沒有惡意,會告訴我別怕。
現在它告訴我,閉嘴。
有人又說話了。
陸承安立刻翻譯給我。
“他們說你太敏感了。”
“說沒人會一直慣著你。”
“說你再這樣,以後大學也交不到朋友。”
我幾乎真的要信了。
可我抬頭看向那些同學的嘴唇,才發現不對。
他們的表情有尷尬,有無奈。
我盯著陸承安的手看了很久。
忍了又忍,才把那股酸澀壓下去。
“他們真這麼說?”
陸承安眼神沉下來。
他用手語回我:
“是。”
“所以你聽我的。”
“別鬧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。
“否則你就自己去大學。”
我低頭,打開手機實時字幕。
剛才同學們說的話,雖然識別得不完整,卻留下了幾行字。
“要是我,我也不高興......”
“助聽器挺貴的吧......”
我把屏幕舉到陸承安麵前。
“你翻譯錯了。”
陸承安臉色變了。
他下意識說:“軟件識別不準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也每次都錯嗎?”
宋梔忽然哭出聲。
我看見她靠近陸承安。
“知夏是不是因為我......”
“如果她討厭我,我走就是了......”
陸承安立刻擋在她麵前。
他看向我,語氣冷了下來。
“溫知夏,你夠了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我聽不清他每一個字。
可我看懂了他的唇形。
也看懂了他的不耐煩。
我看著他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我把檢測單放在桌子上。
“好啊。”
“那我們就不報同一所大學了吧。”
陸承安的手僵在半空。
我抬起頭,一字一句說:
“從今天開始。”
“我不用你陪了。”
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而我第一次發現。
原來沒有他的翻譯,世界也沒有徹底塌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