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家時,我媽還坐在客廳等我。
她看見我一個人進門,第一反應是往我身後看。
“承安呢?”
我把那枚濕透的助聽器放到茶幾上。
我媽臉色一下白了。
我爸從書房出來,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怎麼回事?”
我的耳邊空得厲害,連自己的呼吸都像離得很遠。
“陸承安扔進冰桶裏的。”
客廳安靜下來。
我指尖還冷著,掌心被冰水浸濕了。
“明天我自己去檢測。”
我媽立刻說: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搖頭。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以前這種事,都是陸承安陪我。
掛號、排隊、調試,工作人員說一句,他就回頭給我打一遍手語。
我站在他身後,習慣等他替我聽、替我說、替我判斷。
可現在,我不想再等了。
聽不清也好,慢半拍也好,我總得自己往前走。
第二天一早,我戴上備用助聽器出了門。
舊機器剛塞進耳朵,電流聲就刺得我皺眉。
維修中心裏人不多,工作人員說話很快。
我隻聽見斷斷續續幾個字。
我把手機遞過去。
屏幕上打著:
“您好,我聽力不好,麻煩您打字和我溝通。”
工作人員愣了一下,很快點頭。
她接過助聽器檢查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著她敲鍵盤、拿工具、皺眉。
我一遍遍低頭看手機上的字。
我第一次發現,慢一點也能把事情辦完。
半個小時後,檢測單出來。
【人為進水損壞,主板受潮嚴重。部分功能不可逆。】
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。
想起陸承安昨晚那個輕飄飄的動作。
他摘下來的時候,甚至沒有猶豫。
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。
是陸承安。
“檢測完了?”
“單子別發給我媽。”
“錢我賠你。”
“但你別再為難宋梔,她膽子小。”
我把檢測單拍照保存,沒有回他。
下午,陸阿姨打來視頻電話。
我猶豫了幾秒,接了。
屏幕裏,陸阿姨坐在沙發上,嘴唇動得很慢。
“知夏,承安說你們昨晚鬧別扭了?”
她還像以前一樣溫柔。
陸承安從她身後走過來。
他抬手給我打手語。
“別亂說。”
“你要是鬧大,誌願的事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我的手指一下收緊。
高二那年,我被同學反鎖在器材室裏,錯過了一整節課。
那天晚上,陸承安坐在我家樓下,對我說:
“知夏,我們報同一所大學。”
“你別怕,我保護你。”
我感動了兩年。
原來承諾放久了,會被遺忘。
陸阿姨還在等我說話。
陸承安的手勢越來越急。
“別讓我討厭你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。
然後我對著鏡頭開口。
“阿姨。”
“我的助聽器被陸承安扔進冰桶裏的,壞了。”
陸阿姨的笑僵在臉上。
陸承安臉色也變了。
我繼續說。
“檢測單出來了。”
“我現在發給您。”
下一秒,視頻被掛斷。
陸承安的消息很快彈出來。
“溫知夏,你真行。”
“我都說了會賠,你非要鬧到我媽那裏?”
“宋梔也哭了一下午,你滿意了?”
我盯著屏幕,沒回。
很快,他又發來一句。
“明天同學聚會,你最好別讓我下不來台。”
“否則報誌願的事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我看了很久。
然後點開備忘錄,打下一行字。
“我不是離不開你。”
“我隻是以前太相信你。”
第二天傍晚,同學聚會地址發進群裏。
備用助聽器裏的電流聲還在響,刺得耳朵疼。
我沒有再想躲到陸承安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