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升學宴上,陸承安為了逗校花開心,玩起了冰桶挑戰。
他摘下我耳後的助聽器,拋進盛滿冰水的桶裏。
周圍的哄笑聲逐漸離我遠去。
就在這時,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陸承安。
“知夏,剛才大家起哄,我沒辦法。”
“乖,再忍一下,我帶你回家。”
我抬起頭。
看見他把手機隨手扔在桌上,轉頭對校花嗤笑。
他的唇形一張一合。
“發個消息隨便哄哄罷了。”
校花嬌嗔地靠過去。
“那你說的秘密是什麼呀?”
我指尖一頓。
高三那年,陸承安說過,等升學宴結束,他有個秘密要告訴我。
我以為,那會是一場告白。
可下一秒,我看見他扯了扯嘴角,眼底滿是厭棄。
“告訴她,我也該甩掉這塊狗皮膏藥了。”
他不知道。
我從小聽力不好,最會看的就是人唇語。
我彎腰,從冰桶裏撈出那枚報廢的助聽器,放到他麵前。
“不用哄了。”
“你的秘密,我已經知道了。”
......
陸承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可也隻有一瞬。
很快,他就恢複了那副溫和又無奈的表情。
他站起身,擋在我和眾人之間,像從前無數次那樣,低頭對我打手語。
“知夏。”
“別鬧。”
旁邊的人看不懂手語,隻看得見他眉眼低垂,姿態耐心。
於是有人笑著打圓場。
我聽不清他們說什麼。
隻能看見一張張嘴開開合合。
宋梔也站了起來。
她眼睛紅紅的,嘴唇動得很慢,像是故意要讓我看清。
“對不起呀。”
“我不知道這個東西這麼重要。”
她說完,又輕輕扯了扯陸承安的袖子。
我看見她的唇形。
“我是不是惹她生氣了?”
陸承安轉頭安慰她。
再轉過來時,他用手語告訴我:
“她在認真道歉。”
“她嚇壞了。”
“你別讓她難堪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有點想笑。
在他眼裏,我的助聽器成了可以拿來逗笑的東西。
可陸承安陪我去過無數次醫院。
他明知道我每次調試助聽器,都要在安靜的小房間裏坐很久。
知道我最怕人多的地方。
也知道,摘掉助聽器後,我有多無助。
可他還是把它扔進了冰桶。
就為了讓宋梔笑一下。
我張了張嘴。
喉嚨有些發緊,但我還是開口了。
“陸承安。”
“別人不知道它有多重要,我不怪。”
“可你不一樣。”
包廂裏安靜了一點。
陸承安臉色沉下來。
從前我不會反駁他。
從前隻要他打一個“回家說”的手語,我就會低頭。
因為我聽不清,怕自己誤會他。
因為我總覺得,陸承安不會騙我。
他又開始打手語。
這一次,他的動作比剛才快了很多。
“溫知夏。”
“你今天一定要這樣嗎?”
“鬧成這樣,對你有什麼好處?”
“你以後還要和我報同一所大學嗎?”
我盯著他的手。
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。
原來他一直知道我怕什麼。
怕聽不清老師上課。
怕聽不懂室友聊天。
怕陌生城市裏,我聽不清別人的善意,也分不清別人的惡意。
所以他拿這個威脅我。
宋梔還在旁邊哭。
陸承安轉身,對大家說了什麼。
我看不清每個人的反應。
但我看見有人看向我的目光變了。
有同情。
有尷尬。
也有不讚同。
陸承安重新看向我,用手語比劃:
“我跟他們說,你隻是嚇到了。”
“他們不會怪你。”
“現在跟我走。”
我低頭,把那枚濕透的助聽器攥進掌心。
冰水從指縫裏滴下來,砸在鞋麵上。
我慢慢抬起頭,看著陸承安。
“我沒有嚇到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我繼續說:
“陸承安,助聽器多少錢,你知道。”
“如果修不好,你們賠。”
這一次,宋梔哭聲停了。
陸承安的臉色徹底冷下來。
他用手語問我:
“你要跟我算錢?”
我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。”
“我們一筆一筆算清楚。”
說完,我繞開他,往包廂外走。
陸承安追上來,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用手語一字一句地比劃。
“溫知夏。”
“你別後悔。”
“除了我,沒人看得懂你。”
我看著他。
很久後,慢慢把手抽回來。
“那就沒人懂吧。”
我一步一步往外走,身後的熱鬧被門隔住。
手機震動。
陸承安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你現在回來,我還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。
然後取消了他的置頂。
十二年。
他就這樣從我的聊天列表最上方,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