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直到半夜，父親才從皇宮帶著一大批賞賜匆匆回來。

他把我喊到書房，握著我的手很是高興：

“晚兒，皇上賞了你黃金千兩，還專門點名我們鎮南王府陪同太子操辦迎接西域使臣。”

說完，他目光掃了一圈，臉色驟然沉下來：

“珩兒呢？我不是叫人喊他過來了嗎？”

“去找！這次陪太子接待使臣不準再推脫了！”

話音剛落，從花樓回來的兄長東倒西歪地撞進門，扯著嗓子喊：

“接待什麼洋鬼子，我不去！”

沒人聽懂他的話，卻都皺了眉。

兄長歪歪扭扭地靠在柱子上，渾濁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遊了一圈後，忽然定在我身上：

“父親，你不是很喜歡妹妹嗎？讓她去啊。”

他咧嘴笑，聲音拖得又長又膩：

“反正妹妹她能屈能伸能陪笑，哄得你這個糟老頭子這麼開心，送去陪洋鬼子喝酒尋歡作樂，不是正好？”

父親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盞哐當響：

“一派胡言！行！這次機會也讓給你妹妹好了！”

整個書房立馬跪倒了一群人。

父親最信任的王長史硬著頭皮開口：

“王爺息怒，大公子隻是一時喝醉了，口不擇言，您千萬別放在心上啊。”

“接待西域使臣畢竟是大事，還是得請未來世子陪伴太子左右坐鎮才行......請王爺三思。”

父親看了眼我，欲言又止了許久，最終還是偏過頭去。

身旁的白芷捏緊了帕子，似是在為我不平。

畢竟這種出頭的機會，從來都輪不上我。

我卻雲淡風輕地抿了口茶，靜觀其變。

兄長眼睛滴溜一轉，嘴角慢慢翹起來：

“......非要我去也可以。”

他慢悠悠拱了拱手，一字一頓，

“父王，你親筆寫下告罪書，請皇上昭告天下，為你這些年對我犯的罪行道歉。”

“我就去。”

話音落下，書房頓時死寂。

父親臉色霎時鐵青，抓起手邊的茶杯狠狠摔過去。

“放肆！我哪裏對不起你了！孽障！”

沒想到，兄長拔劍一揮，茶杯在半空炸開。

碎片飛濺，割傷了父親的臉。

我一驚，著急護在父親的身前，“蕭珩！你對父親拔劍幹什麼！”

也是同時，兩旁的侍衛拔劍出鞘，立馬製住了兄長。

兄長在刀下掙紮著抬頭，迎上父親陰冷的臉，眼底閃過一瞬恐懼。

隨即又仰天大笑起來：

“父王，我不過是砸碎了一個杯子，你就讓那麼多人逼我跪。”

“這就是我的好父王啊！”

他忽然從懷裏掏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：

“父王，你知道嗎？府裏買菜的老翁看我臉色不好，都會關心我餓不餓，還把身上最後一個饅頭給我了。”

“那是他身上唯一的饅頭了，他都肯給我。”

“你呢！你給過我什麼！一碗粥你都不先給我！”

“你隻會嫌棄我騎射不精，策論不通！”

兄長盯著父親，聲音陡然拔高：

“我還不如認那老翁做父親！”

父親的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忽然變了調：

“你......你！”

我立馬拉高了聲音，“兄長，慎言！”

兄長大聲厲喝：

“閉嘴！蕭知晚！我不是你！我不是慫蛋！”

他一把掙開侍衛的束縛，大步離開：

“老子今天就和原生家庭做切割了！”

父親已經痛苦地捂住胸口，往後倒去。

書房瞬間亂做一團，，我靜靜地立在原處，第一次覺得兄長蠢得掛相。

那些他覺得是迫害、是侮辱、是折磨的東西，其實是通往權勢的登天梯。

我慢慢勾起唇，不過如今的登天梯，是我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