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著被管家死死捂住嘴的兄長依舊滿臉不忿,父親搖了搖頭。
他接過我手裏理好的奏折,語氣疲憊:
“晚兒,你在外奔波這麼久也累了,在家好好歇著。”
“為父替你重新擬寫一份,進宮麵聖。”
兄長終於掙脫開束縛,衝我冷笑一聲:
“蕭知晚,我沒說錯吧?你再努力有什麼用,還不是被搶功勞?”
見我不發一言,他盯著我,忽然問道:
“你不會癡心妄想,要世子的位置吧?”
我斂下眼神,沒有回答。
但,又有何不可呢?
回到院子,侍女白芷翻出金創膏,眼圈氣得發紅:
“老王爺又不準你進宮麵聖。”
“說什麼你辛苦了,還不是在維護他那寶貝兒子,怕你強過他!”
我忍著疼靠在躺椅上,聲音卻很淡: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
可百姓眼光雪亮,皇上不聾不瞎。
這三個月,我在江南調度錢糧、建棚施粥、修築河堤,百密而無一疏。
如今,我的名聲甚至都能跟父親的掰一掰手腕。
白芷還是憤憤不平,嘟嘟囔囔:
“還有,那誰還一直念叨著什麼死老頭年紀大了,就剩他和小姐你了,什麼意思嘛!”
我愣了愣,緩緩眯起眼。
是啊,父親年紀大了,確實隻有我和兄長兩個孩子了。
出神地擺弄著桌上的君子蘭,兄長忽然背著手踱進來,隨手甩給我一盒膏藥:
“你看看,父親打了一鞭子,問過你疼不疼嗎?”
“還不是我來看你,上好的雪花膏,塗了不會留痕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已經微微結痂的鞭痕上,梗起了脖子:
“喂,你也別想我感謝你。”
“本來死老頭就不該打我,有當爹的打孩子的嗎?”
“等等,死老頭拿鞭子差點打傷你......你不生氣?”
我隻覺得好笑,搖搖頭,“不生氣。”
兄長像被點了炮仗,連珠炮一樣發問:
“你為什麼不生氣!”
“蕭知晚,你不記得了?小時候我們不小心寫錯了一個字,就要被罰抄一百遍。”
“拉不起那些比人還高的弓,就罰我們跪在門外,跪到能拉起來為止。”
“一反抗就狡辯說,這些都是我們該學該做的!”
“從來都沒關心過我們累不累,我們想不想!”
我按住翻白眼的衝動,輕聲開口:
“可兄長,這些的確是我們該學該做的。”
他頓時氣得發抖,橫眉冷對:
“好!好!好!蕭知晚,你就是怎麼教都不覺醒!”
他餘光撇到我衣領處露出的一道舊疤,恨鐵不成鋼:
“你看看你這道賑災留下的疤,死老頭看到了嗎!你還在維護他!”
看著兄長氣鼓鼓離去的背影,我笑了。
我哪裏沒醒,隻是,還不到......火候。
兄長不知道,那年父親和先皇逃難,先分給我一碗粥,不是因為偏愛我,是因為愧疚。
那碗粥是稠一點,還有大把花生米。
可裏麵也有迷藥。
敵軍攻城在即,他們需要有個人假扮“皇子”殿後拖時間。
父親舍不得他,於是就舍棄了我。
好在我足夠幸運,被趕來的援軍所救,隻是不小心在脖子處留下了這道刀疤。
不過,兄長,你再作一點,我就到火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