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七點,我的手機被轟炸了。
劉甜甜發了一條三千字長文,配了九張不同角度的哭泣自拍,眼睛紅紅的,手裏抱著那隻金毛。
"關於網友舉報我家'見死不救'事件的澄清,我叫劉甜甜,一個被網暴逼到失聲痛哭的女孩。"
文章裏,她把那天晚上的事重新編排了一遍。
"繼父當晚確實在執行救援任務,是我主動請求他順路檢查一下泳池排水係統,因為金毛差點溺水。繼父僅僅停留了十五分鐘就離開了。是我不懂事,發了那條小紅書,措辭不當引發誤解。我已經深刻反省。"
"但我那個從未謀麵的繼姐顧晚,卻在我們全家悲痛之際,闖入我的房間打砸物品,搶走我的私人飾品,並對我進行人身威脅。"
她附上了三張照片。
第一張是她胳膊上被我抓出的紅印。
第二張是她房間裏被扯斷絲帶的展示架。
第三張是我昨天渾身泥漿、頭發淩亂、滿臉是血地站在她房間門口的監控截圖。
那個截圖的角度,讓我看起來像一個闖入別人家的瘋子。
評論區炸了。
"天哪,這個繼姐也太恐怖了吧。"
"人家救援隊長在前線拚命,親女兒不感恩就算了,還去打砸繼妹的房間?"
"有沒有一種可能,她哥哥的死跟救援隊根本沒關係,就是她自己沒照顧好。"
"我查了一下,這個顧晚連大學都沒上,一直在打零工,格局這麼小難怪家裏人不喜歡。"
一個小時之內,兩萬條評論,轉發三萬。
我的手機號不知道被誰扒了出來,騷擾電話一個接一個。
我試著在評論區貼出那條已經被刪掉的九宮格泳池原帖截圖。
我存了的。
我發出去三秒,就被折疊了。
再發,賬號被禁言。
我換了一個賬號發,評論區有人立刻回複。
"又來了又來了,P圖都不P像一點,發帖時間對不上,IP地址都是假的。"
劉甜甜在評論區親自下場回複了一句:
"如果截圖是真的,為什麼平台已經鑒定為篡改內容呢?姐姐,放下執念吧。"
下麵一萬個讚。
我打給我爸。
他接了。
"我看到甜甜的帖子了。"
"那你看到評論了嗎?他們說我是瘋子!你不出來說句話?"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"顧晚,你冷靜一下,甜甜那篇文章我審過的,沒有一句假話。"
"沒有假話?她說你隻停留了十五分鐘!你的抽水泵管子上沾著她家狗毛!"
"你能不能別抓著一根狗毛不放了?"
他的聲音開始煩躁。
"我現在壓力也很大,上麵在查這次救援的響應時間。你要是真的到處鬧,把藍天救援隊的牌子搞砸了,你哥以後連個體麵的追悼會都別想開。"
他在威脅我。
用我哥的追悼會威脅我閉嘴。
我掛了電話。
下午兩點,殯儀館打來電話。
"顧女士您好,您哥哥的遺體告別儀式,被家屬方取消了。"
"什麼?誰取消的?"
"簽字的是顧建邦先生,他說家屬一致決定從簡處理,不設靈堂,不辦儀式,直接火化。"
我衝到殯儀館門口的時候,被兩個保安攔住了。
"顧女士,顧建邦先生已經交代了,您目前情緒不穩定,暫時不適合進入。"
"那是我親哥!"
"我們理解您的心情,但直係家屬的監護權歸顧建邦先生,您需要他本人同意才能進入。"
我一腳踹開推杆欄。
保安把我按在了地上。
臉貼著殯儀館門口的水泥地,硌得顴骨生疼。
手機從口袋裏滑出去,屏幕摔裂了,劉甜甜那條長文的轉發量已經到了十萬。
熱搜第十七位——"藍天救援隊長女兒打砸繼妹房間"。
我被兩個保安架著往外拖,路過一個等候區的時候,聽見幾個陌生人的議論。
"就是她吧,網上那個瘋女的。"
"嘖嘖,她哥死了還去打人,精神有問題吧。"
"聽說她爸當晚確實在救援,都有記錄的,她就是不認。"
被扔到殯儀館大門外的時候,天又開始下雨了。
我的膝蓋、手掌、臉頰全是擦傷。
勳章還揣在貼身口袋裏,硌著肋骨。
手機屏幕碎成了蛛網,但還能亮。
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,來自一個沒存過的號碼。
"顧晚同誌,國家應急管理部華中督導組,請於明日上午九點到市防汛指揮中心報到。任命文件已發至您的政務郵箱,請注意查收。"
我蹲在雨裏,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然後劉芳的電話打了進來,劈頭蓋臉一句。
"別鬧了,你爸說了,再鬧就報警說你精神異常,送你去做鑒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