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日落西山，華燈初上。

整個京城仿佛都被萬花樓的喧囂給點燃了。

我坐在馬車裏，挑開窗簾的一角，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
茶樓酒肆裏，說書人驚堂木一拍，口沫橫飛。

“要說咱們京城最近的大事，那非裴舉人莫屬啊！”

“這位裴相公，那可是才高八鬥，風流倜儻。為了那萬花樓的柳鶯鶯姑娘，今晚可是要砸下萬兩白銀，包下整個萬花樓！”

“這等癡情，這等豪氣，真乃當世奇男子也！”

底下的看客們紛紛拍手叫好，驚歎聲此起彼伏。

馬車緩緩駛過，翠竹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。

“呸！什麼奇男子，分明是個吸血的螞蟥！”

“少夫人，您聽聽他們說的，姑爺這名聲可是徹底打出去了。”

我放下窗簾，靠在軟墊上，閉目養神。

“名聲打出去了才好，人盡皆知，這戲才唱得下去。”

馬車在距離萬花樓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
前麵的路已經被圍觀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。

我戴上帷帽，在翠竹的攙扶下下了馬車，走進旁邊一家視野極佳的茶樓二樓雅座。

從這裏望過去，正好能將萬花樓的大門盡收眼底。

萬花樓門前張燈結彩，紅綢從三樓一直垂到地麵，端的是氣派非凡。

兩排穿著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門口，嬌笑著迎客。

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馬車，京城裏有頭有臉的文人雅士、富商巨賈，幾乎都來了。

我端起茶杯，輕輕吹散水麵上的浮茶葉。

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裴元修曾經的模樣。

成婚第一年上元節，我想買一盞兔子花燈。

那花燈不過十文錢。

他卻皺著眉頭，在攤位前教訓了我半個時辰。

“清月，勤儉持家乃是婦德。這花燈中看不中用，買回去也是浪費。”

最後，他硬拉著我走了，連那十文錢都沒舍得掏。

我當時以為他是真的清貧節儉，還心疼他懂事。

後來我生辰，他送了我一根木簪。

做工粗糙，連漆都沒上。

他卻深情款款地說：“清月，這簪子是我親手雕刻的，禮輕情意重，你定會喜歡的，對吧？”

我滿心歡喜地戴上，卻在幾天後發現，那簪子是他花兩文錢從街邊瞎眼老漢那裏買來的殘次品。

種種過往，如今想來，隻覺得無比諷刺。

他不是節儉，他隻是對我摳門。

如今為了給花魁贖身，他卻能毫不眨眼地砸下萬兩白銀。

“少夫人，您看！”

翠竹的驚呼聲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。

隻見裴元修穿著那身月白錦袍，騎著一匹高頭大馬，春風得意地來到了萬花樓門前。

他翻身下馬，立刻有老鴇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。

“哎喲，裴公子，您可算來了！鶯鶯在樓上都等急了！”

裴元修瀟灑地打開折扇，搖了兩下。

“媽媽莫急，今日這萬花樓的開銷，全算在本公子賬上！”

“讓姑娘們都把看家本領拿出來，伺候好我的同窗和各位貴客！”

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喝彩聲。

“裴兄大氣！”

“裴兄威武！”

裴元修在眾人的簇擁下，昂首挺胸地走進了萬花樓。

隔壁雅座傳來幾個貴婦人的竊竊私語。

“哎，你們聽說了嗎？這裴舉人的正妻，是那個首富沈家的女兒。”

“聽說了，那沈家女也是個可憐的，帶著金山銀山嫁過去，結果連個男人的心都守不住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聽說那沈家女長得五大三粗，滿身銅臭，哪裏比得上萬花樓的柳姑娘嬌柔可人？”

“男人嘛，誰不喜歡解語花？這沈家女啊，怕是隻能躲在家裏偷偷抹眼淚咯。”

翠竹氣得要衝過去理論，被我一把拉住。

“少夫人，她們怎麼能這麼編排您！”

我搖了搖頭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嘴長在她們身上，愛怎麼說怎麼說。”

“現在笑得有多開心，待會兒下巴就會驚得有多低。”

我端起茶壺，給自己續滿了一杯茶。

夜色漸深，萬花樓裏的絲竹管弦之聲越發高亢。

透過窗戶，隱約能看到柳鶯鶯穿著一身薄紗紅裙，在二樓的平台上翩翩起舞。

裴元修坐在主位上，左擁右抱，不時舉起酒杯與人對飲，好不快活。

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，內心毫無波瀾，甚至有些想笑。

“翠竹，去叫夥計上幾盤點心。”

“這戲，馬上就要到高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