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皇後娘娘，貴妃請您移步含光殿。"

素雲站在門口，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淡漠。

我守了娘親一整夜沒合眼。她從半夜開始咳血，帕子換了五塊，每一塊都洇成暗紅色的花。

"我娘走不了路。"

我擋在床前。

素雲看了我一眼。

"貴妃娘娘說了，走不了路，抬也要抬過去。"

"今日小皇子的認親禮，皇上點了名要皇後到場。"

彈幕刷起來。

【認親禮？搶完孩子還要辦認親禮？】

【溫歲寧每回都這樣的，讓親媽看著自己的孩子叫別人母妃】

【原著原話："讓她親眼看著，才能明白誰才是這個後宮的主人。"】

兩個太監進來，不由分說地把娘親從床上架起來。

她的身子輕得嚇人，像一截被掏空的幹柴，腳尖拖在地磚上，劃出兩道白印。

抬到含光殿的時候，殿裏已經坐滿了人。

文武大臣分列兩側，外祖父外祖母坐在貴賓位上。

父皇坐在最上首，懷裏抱著新出生的小皇子。

溫歲寧站在父皇身旁，一身鳳紋宮裝，金冠上的紅寶石流轉著燭光。

彈幕飄了一行。

【她穿的是皇後規製的宮裝吧？？還沒封後就穿了？？】

【皇帝默許的唄，反正正宮馬上就死了】

太監把娘親擱在殿門口最偏的角落裏，一把歪歪斜斜的圈椅挨著柱子。

不是正座，像是為了擋風隨手塞進去的。

娘親的身子往一邊歪，我趕緊扶住她的肩膀。她的眼睛半睜著，焦距渙散，像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
儀式開始了。

乳母把九個孩子一個一個領到溫歲寧麵前。

溫歲寧蹲下身，接過每一個孩子的手，笑著問。

"來，跟母妃說，你叫什麼名字呀？"

大皇子站得筆直，拱手行了個有模有樣的禮。

"兒臣容照，拜見母妃。"

"照兒好乖。"溫歲寧紅了眼眶，像是真的動了情，一把把他攬進懷裏。

然後是二皇子容昀。三皇子容煦。四皇子容玨。五皇子容衡。

每一個名字都是父皇取的。每一個孩子都是娘親生的。

可他們跪拜的方向，全部朝著溫歲寧。

彈幕慢慢飄了幾行，字發淡，像說話的人也覺得有些不忍。

【裴玉引就坐在角落看著吧......產後女性對嬰兒的聲音最敏感的......】

【她在發抖】

我低頭看娘親的手。

果然在發抖。

十根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，反複了很多次。

輪到小皇子的時候，溫歲寧親自從父皇懷裏接過繈褓，轉向滿殿賓客。

"珩哥哥，給咱們的小十取個名字吧。"

父皇低頭看著繈褓裏的嬰孩，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。

"就叫容安。朕盼他一生平安。"

"容安......安安，叫母妃。"溫歲寧輕輕親了親嬰孩的額頭。

嬰孩自然不會說話，隻動了動嘴。

滿殿笑聲柔和。

外祖母拿帕子擦了擦眼角，對外祖父低聲感歎。

"貴妃真是菩薩心腸，這麼多孩子照顧得妥妥帖帖的。"

沒有人看向殿門口那把歪斜的椅子。

就在這時，娘親突然開口了。

"容照。"

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，像鐵器劃過石頭。

整座大殿安靜了一瞬。

大皇子回過頭，茫然地望著角落裏那個臉色枯敗的女人。

"你叫她......"

娘親用盡全身力氣，癡癡地望向他，竟是流下兩行清淚。

"容照......你......可認得我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