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大皇子往後縮了一步，躲到溫歲寧身後。

"母妃，那個人好可怕。"

娘親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像被人一棍子打斷了。

溫歲寧溫柔地揉了揉大皇子的腦袋，目光掃向娘親，帶著憐憫。

"姐姐，你嚇著孩子了。"

"你身子不好，有什麼話改日再說吧。"

父皇皺了皺眉。

"來人，送皇後回去。"

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架起娘親的胳膊。

被拖離椅子的時候她拚命回頭看。看那九個孩子，看那個繈褓中的嬰兒。

嘴張著，像是想再叫一聲名字，可喉嚨隻發出嗚咽的氣音。

彈幕從殿頂密密麻麻飄下來。

【女配精神太差了，不會影響退場進度吧？】

【不會的，係統已經在回收了，最多一天】

我跟在太監後麵跑出含光殿，跑過回廊，追上了被拖著走的娘親。

她的腳在地磚上磨出白印，破了皮的腳底留下一串淡淡的血。

我抓住她的手。

她停止了掙紮，低頭看我，大顆大顆的淚湧出來。

"月兒......他們都不認我了......"

"一個都不認我了......"

我抱住她瘦得硌人的腰，把臉埋在她滿是藥味的衣襟裏。

"我認你。"

"我永遠認你。"

......

太監把我送回寢殿不到半個時辰，素雲就來傳話說貴妃去了皇後宮中。

溫歲寧把一卷絹帛攤開在娘親麵前。

"裴玉引，這是你最後的機會。"

我偷偷跟了過去，躲在簾幕後。

絹帛上寫滿了字。

彈幕飄來。

【這是"自願放棄書"吧，讓皇後親筆簽字放棄十個孩子的撫養權】

【溫歲寧好絕，人還沒咽氣就要她畫押】

【女寶法律意識就是強啊】

娘親靠在床柱上，眼神穿過絹帛，像什麼也看不見。

溫歲寧不急不慢地研著墨。

"簽了這個，十個孩子名正言順歸我。"

"你也能走得安心些。"

娘親的嘴唇動了動。

"你來的時候......是不是就打算這麼做的？"

溫歲寧停下手，抬頭看她。

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溫柔，也沒有恨意，隻有一種平靜的冷漠，像在看一段走完最後一行的代碼。

"姐姐，你既然也是穿來的，應該明白。"

"這個世界的劇本裏，我是女主。"

"你的任務就是鋪路、生孩子、退場。"

"我沒害你。命當如此罷了。"

娘親閉上了眼睛，兩行淚從眼角流下來。

殿門被推開了。

父皇大步走進來，身後跟著外祖父、外祖母和一群宮人。

外祖母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的絹帛，臉色變了。

"怎麼還沒簽？"

她衝上前奪下娘親手邊的筆，硬塞到她指間。

"你簽了這個，裴家在朝的位子就穩了。"

"你都要死的人了，還攥著這些孩子做什麼？"

筆從娘親的指縫間掉下去，落在床沿上，滾到了地磚上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
彈幕隻飄了一行。

【她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了】

外祖母的臉沉下來。

父皇走到床邊，蹲下身。

撿起那支筆，握住娘親的手，把筆塞進她手心。

然後他用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，一筆一劃，引著她在絹帛末尾寫下了三個字。

裴玉引。

歪歪扭扭的，像一個孩子寫的。

彈幕炸了。

【嘻嘻，十個孩子全歸女主寶寶了，太爽了】

【男主太冷酷了，直接逼簽，不愧是帝王】

簽完的一瞬間，娘親的身體突然往前倒。

父皇下意識攬住了她。

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，臉別向一邊。

"玉引？"

"玉引！"

他的聲音陡然變了調。

娘親的眼睛睜著，瞳孔正在散開。

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。

就這樣靠在父皇肩頭，像是睡著了一樣。

太醫衝進來，跪在地上把了脈。

"皇上......皇後娘娘......薨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