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這話聽不懂也沒事,長大就明白了。"
溫歲寧直起身子,笑容恢複成滿殿宮人都能看到的那種慈愛模樣,拍了拍我的頭。
素雲領著我回到貴妃寢殿。
推開門,九個弟弟排成一排站在裏麵。
最大的六歲,最小的才兩歲,由乳母抱著。
看見溫歲寧進來,他們齊齊開口。
"母妃。"
溫歲寧笑著一個一個摸過去,揉揉這個腦袋,捏捏那個臉蛋。
彈幕飄起來。
【笑死,九個孩子沒一個知道親媽是誰】
【女主寶寶不生娃看著就是顯年輕】
三弟拉住溫歲寧的袖子,奶聲奶氣地問。
"母妃,為什麼好久沒見到那個姨姨了?"
他說的那個姨姨,是我娘。
娘親每次生完孩子,會被恩準隔著簾子遠遠看一眼。
弟弟們以為簾子後麵那個女人是宮裏的尋常宮嬪。
溫歲寧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,彎腰和三弟平視。
"那個姨姨身體不好,要休息很久很久。"
"以後就不來了哦。"
三弟懵懵懂懂地點了頭。
我站在角落,指甲掐進掌心。
以後就不來了。
她說得那麼輕巧。好像我娘的命和殿裏的燭火一樣,滅了就滅了,換一根便是。
【溫歲寧這句話可太絕了,提前給孩子做心理建設】
【不愧是穿書大女主,步步為營】
當晚,外祖父和外祖母進了宮。
不是來看娘親的。
是來給溫歲寧請安的。
外祖母穿著新裁的絳紫褙子,頭上比去年多了兩支金釵。她一進門就拉住溫歲寧的手,眼圈泛紅。
"歲寧啊,這些日子辛苦你了,玉引不爭氣,連累你操心。"
溫歲寧扶住她的手臂,聲音柔軟。
"老夫人客氣了,姐姐是為皇家綿延子嗣,怎麼能說不爭氣呢。"
外祖母撇了撇嘴。
"什麼綿延子嗣,說白了就是不中用,生了十個自己一個也養不住,全靠你費心。"
彈幕炸開了。
【這是親媽能說出的話?】
【裴家當初送女兒進宮就是為了搭上皇帝這條線,現在皇後沒用了就轉頭舔貴妃,太真實了】
【賣完女兒賣外孫女,嘖嘖嘖】
外祖父坐在上首,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"貴妃娘娘,老臣有一事相求。"
溫歲寧微微欠身。
"裴太傅請說。"
外祖父放下茶盞,目光掃過那排孩子,最後落在我身上。
"玉引既已病入膏肓,她身邊那個丫頭也該歸在貴妃名下了。"
"免得日後旁人說嘴,說這孩子無人教養。"
溫歲寧看了我一眼,沒有立即應聲。
外祖母倒是急了,湊上前低聲勸。
"歲寧,這丫頭雖笨了些,好歹也是公主,養在你名下日後聯姻也是你的一張牌。"
溫歲寧終於笑了。
"月兒本就養在臣妾宮中,名分上嘛,還是讓皇上定奪。"
她轉頭對我笑了笑,那笑和剛才在廊下同我耳語時一模一樣。
外祖父起身拱了拱手,又坐回去喝茶。
像做完了一樁普通的買賣。
我蹲在屏風後麵,把臉埋進膝蓋裏。
我想起去年冬天,娘親生完第九個弟弟,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個月。
外祖母來過一次。不是來看她的,是來催她趕緊養好身子,準備生第十個。
娘親當時靠在床頭,瘦得隻剩骨架子。她看著外祖母張了張嘴,最後隻說了四個字。
"娘,我好累。"
外祖母翻了個白眼。
"累什麼累?貴妃替你把孩子全養了,你就負責生,還有什麼好累的?"
"要是連這點用都沒有,裴家當初何必送你進宮?"
娘親閉上了眼睛,一粒淚從眼角滑下來,落在被褥上,悄無聲息。
那天我就站在門外,看得清清楚楚。
可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。
而今天,看著那些漂浮的冰冷文字,我終於懂了。
娘親從來不是一個人。
她是一件東西。一件用完就扔的東西。
我從屏風後站起來。
腿蹲麻了,腳底像紮了針,我咬著嘴唇一步一步挪到殿門口。
彈幕最後飄了一句。
【這孩子的眼神不太對勁啊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