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局大禮堂外,彩旗飄飄。
巨大的橫幅上寫著:“表彰排爆英雄沈柏及優秀隊員”。
我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,懷裏緊緊抱著那個修補過的木盒。
木盒外麵被我用一塊黑布包裹著。
我剛走到禮堂門口,就聽到了白萌清脆的笑聲。
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警服,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。
正被幾個年輕警員簇擁著拍照。
沈柏站在她身邊,滿臉春風得意。
看到我走過來,白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隨即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。
“喲,嫂子還真來了啊。”
她上下打量著我這身黑衣。
“嫂子,今天可是師傅受表彰的大喜日子。”
“你穿得這麼晦氣幹什麼?奔喪啊?”
周圍的警員聽到這話,都皺起了眉頭。
沈柏快步走到我麵前,臉色陰沉。
“洛語蓉,你故意找茬是不是?”
“我讓你穿得體麵點,你穿一身黑來幹什麼!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我就是來奔喪的。”
沈柏氣得揚起手,似乎想打我。
但礙於周圍有同事在,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子軒呢?你不是答應帶他來嗎?”
他往我身後看了看,沒有看到兒子的身影。
我拍了拍懷裏的黑布包裹。
“他就在這兒。”
白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嫂子,你這戲演得也太全套了吧。”
“還抱著那個破盒子呢?”
“你不會真以為,隨便拿點香灰就能騙過我師傅吧?”
她湊近我,壓低聲音。
“我勸你還是趕緊把子軒交出來。”
“不然等會兒師傅在台上發火,你可就下不來台了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。
繞過他們,徑直走進了禮堂。
禮堂裏已經坐滿了人。
我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前排是市局的領導和各路媒體。
九點整,表彰大會正式開始。
主持人熱情洋溢地介紹了沈柏在排爆領域的豐功偉績。
大屏幕上播放著他工作時的英姿。
台下掌聲雷動。
沈柏整理了一下警服,昂首挺胸地走上講台。
他接過局長頒發的榮譽證書。
“感謝組織的信任,感謝各位領導的栽培。”
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。
“在這裏,我特別要感謝我的徒弟,白萌。”
“是她在關鍵時刻的冷靜和專業,協助我完成了多次危險任務。”
台下的白萌站起身,得意地朝四周鞠躬。
沈柏的目光在台下掃視了一圈,最後落在我身上。
他的眼神裏帶著警告和輕蔑。
仿佛在說:看吧,這才是能配得上我的人,你算什麼東西。
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手指輕輕撫摸著黑布下的木盒。
“最後,我想對我的妻子說幾句話。”
沈柏突然話鋒一轉。
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我所在的角落。
“我知道,因為工作原因,我經常忽略家庭。”
“但這不是你無理取鬧、用孩子的安危來要挾我的理由。”
“我希望你能明白,作為警屬,應該有最起碼的覺悟。”
台下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。
大家看著我的眼神,充滿了指責和不解。
白萌在台下大聲附和。
“師傅說得對!嫂子就是太不懂事了!”
我坐在那裏,像是一個被公開審判的罪人。
但我心裏沒有一絲波瀾。
隻有無盡的悲哀。
沈柏,你就在台上盡情地炫耀吧。
你站得越高,等會兒摔下來的時候,才會越痛。
就在沈柏準備結束發言的時候。
禮堂的側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市局的一把手,張局長,麵色凝重地走了進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份蓋著紅色機密章的文件。
張局長徑直走上講台,打斷了沈柏的話。
“沈隊長,先停一下。”
沈柏愣了一下,趕緊讓出麥克風。
“張局,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”
張局長沒有看他,而是麵向全場。
“各位同誌,在表彰大會繼續之前,我有一件沉痛的事情要宣布。”
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下來。
氣氛變得異常壓抑。
“三天前,在本市環球遊樂園發生了一起惡性爆炸事件。”
“由於嫌疑人使用的是極其複雜的水銀炸彈,且引爆時間極短。”
“盡管我們全力營救,但依然造成了人員傷亡。”
台下發出一陣驚呼。
沈柏皺起眉頭。
“張局,那起爆炸案不是沒有人員傷亡嗎?”
張局長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裏,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
有惋惜,有憤怒,還有一絲憐憫。
“之前因為現場破壞嚴重,死者身份一直未能確認。”
“就在剛才,DNA比對結果出來了。”
張局長舉起手裏的文件。
“現在,我懷著極其沉痛的心情,公布遇害者的名單。”
我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我緩緩站起身,抱著骨灰盒,一步一步向講台走去。
沈柏看著我走過來,臉色一沉。
“洛語蓉,你幹什麼?回去坐好!”
他以為我又要鬧事。
白萌也站了起來,大聲指責我。
“嫂子,這可是嚴肅場合,你別給師傅丟臉了!”
我沒有理會他們。
我走到講台前,靜靜地看著張局長。
張局長看著我,眼眶微微泛紅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對著麥克風,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個名字。
“遇害者......沈子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