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娘,蘅兒守著你呢。"
靈堂設在王府最偏僻的柴房,是陳雪吟指的地方。
她原話說的是:
"正堂不合適,表嫂娘家不是官身,靈堂設在柴房低調些,不給表哥添麻煩。"
我沒爭。
隻要能守著娘就行。
棺材是守門的老仆幫忙拚的,四塊薄板,釘都不夠,歪歪扭扭。
我跪在棺前,左手腕綁著兩根木條做固定,腫脹的手指一動就疼,但還能燒紙。
紙灰一片片飛起來,落在白麻衣上。
門外腳步聲響了。
不是一個人。
門被推開。
顧琅走在最前麵,身後是陳雪吟,再後麵跟著四個侍衛。
陳雪吟換了一身月白裙子。
我不知道她是故意穿素色,還是在無聲嘲弄我這個真正戴孝的人。
"表哥說了今天來看看。"
她柔聲說完,目光落在棺材上。
顧琅在靈堂正中站定,低頭看著我。
"沈蘅,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。"
"你現在告訴我,這裏麵到底是不是你娘。"
"是我娘。"
"好,那我就親眼驗一驗。"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我猛地站起來擋在棺前。
"你不能打開。"
"為什麼不能?"
"她的身體不完整,是我縫合過的。你不能碰她。"
顧琅冷笑了一聲。
"縫過的?"
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,像在咀嚼一個荒唐的笑話。
陳雪吟適時地按住胸口,輕輕倒吸了一口氣。
"表哥,表嫂說的越來越嚇人了。身子是縫過的,這不像在給親人收斂,倒像是——拚出來的。"
"我不是拚湊!"
我的聲音尖了,回蕩在低矮的柴房裏。
"她被砍碎了,是我一塊塊找回來的,一針一線縫回去的。"
"你們不要碰她!求你們不要碰她!"
"把她拉開。"
顧琅一揮手。
兩個侍衛扣住我的胳膊。
我拚命掙紮,左手腕上綁的木條被拽掉,錯位的骨頭在皮膚底下咯吱響,疼得眼前發黑。
可我不敢昏。
我一昏,就沒人護著娘了。
"放開我!顧琅你不能動她!"
他走到棺前,一手掀開棺蓋,低頭看了一眼。
然後皺起眉。
"這不是你娘。"
聲音帶著篤定的冷意。
"溫明慈天天在外麵給人看病,什麼時候這麼幹淨過?"
他上下打量著棺中的遺體。
"手上沒有藥漬,臉上幹幹淨淨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。"
"沈蘅,你到底弄了誰來糊弄我?"
"那是我給她洗的!"
我在侍衛手裏掙紮得渾身發顫。
"我給她擦了臉,換了衣裳,梳了頭。”
“她這輩子沒好好打扮過一次,我想讓她走得體麵!"
"別編了。"
顧琅的手伸進棺材,五指捏住遺體的衣領。
"不要!"
他用力一提。
他的勁太大了。
我用一隻手跪在血水裏縫了一整夜的針腳,每一針都小心翼翼,怕扯破娘已經僵硬的皮肉。
可他一隻手能提起兩百斤的案犯。
接縫處斷裂的聲音,像撕布,又不像。
布撕開了不會流出暗紅色的液體。
娘的左臂先脫落,砸在棺底。
然後是肩膀。
我縫了整整一夜的身體,在他手裏四分五裂。
"看到了吧。"
他鬆開手,後退一步,臉上沒有悔意。
隻有印證了判斷的冷酷快意。
"一具拚出來的東西。"
陳雪吟捂住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,眼裏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我拚命掙脫侍衛的鉗製,指甲在他們手背上剜出血痕,撲到棺前,用身體護住那些散落的肢體。
"不要碰她......不要碰她......那是我娘......"
娘的手臂滑出棺沿,垂在半空裏。
像在朝我伸手。
院外忽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,一陣接一陣,整齊得像戰鼓。
柴房門被一腳踹開,明黃色的衣角映入眼簾。
"好大的膽子,顧琅是朕的救命恩人,就是被你這樣糟蹋的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