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一節前,兒子放學後在十字路口被轎車撞倒,拖行兩公裏後肇事逃逸。
我瘋了一樣給老公陳默打電話。
他是全省最權威的痕跡鑒定專家,能從蛛絲馬跡複原真相。
陳默柔聲安撫:
“我馬上過去,你別讓人破壞現場。”
我跪在血肉模糊的兒子身邊,拚命護住最後一截輪胎痕跡,卻沒等到他來。
雨水混著血水衝刷著路麵,痕跡越來越淡。
我焦急地撥他的電話,終於接通了:
“老公,痕跡快被雨衝沒了,求你過來!”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,他冷冷道:
“多虧薇薇幫我查了係統,根本沒有這起事故的記錄。你因為吃醋居然開這種玩笑?”
緊接著,他青梅林薇發來一條視頻。
陳默戴著白手套,低頭拚一幅地獄拚圖,神色溫柔。
林薇撒嬌的聲音飄出來:
“嫂子,我今天心情不好,借你家大神幫我拚個圖啦。”
原來,兒子含冤慘死街頭時,他寧可相信外人,也不肯信我。
我擦幹眼淚,去領兒子的死亡證明。
路上,陳默打來電話:
“五一我帶你和兒子去環球影城,你早點收拾行李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那張一無所知的臉,嘴角扯出諷刺的笑。
他還不知道,這輩子,他再也見不到兒子了。
......
“行李盡快收拾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陳默理所當然的聲音。
我沒有回答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交警大隊的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我手裏捏著那張薄薄的死亡證明,紙張邊緣被我手上的血水染成了暗紅色。
兒子的遺體已經被送往了殯儀館的冷庫。
法醫說,孩子被拖行得太久,麵目全非,需要做麵部修複才能體麵地走。
我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,一步步走回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。
推開門,客廳裏燈火通明。
茶幾上擺著那幅快要完成的純黑拚圖。
陳默正低頭尋找最後幾塊碎片。
林薇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,手裏端著一杯紅酒。
聽到開門聲,陳默頭也沒抬。
“怎麼才回來,不是讓你提前收拾行李嗎。”
林薇轉過頭,目光在觸及我滿身血汙時,誇張地捂住了嘴。
“哎呀,嫂子,你這是怎麼了,去劇組當群演倒血漿了嗎。”
陳默這才停下手裏的動作,皺著眉看向我。
他的視線在我沾滿泥水和血跡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秒,眼中閃過一絲嫌惡。
“你又在鬧什麼脾氣。”
我死死盯著他那雙為了拚圖而特意戴上的白手套。
那是他做頂級痕跡鑒定時的專屬習慣。
“我剛才給你打了五十三通電話。”
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。
陳默脫下手套,扔在桌上。
“我不是說了嗎,薇薇查過係統,根本沒有你說的車禍。”
“你為了騙我回家,連拿兒子出車禍這種謊都撒得出來,沈念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,腳下的泥水弄臟了昂貴的羊毛地毯。
“所以你寧願相信她隨口一說,也不願相信我絕望的求救。”
林薇放下酒杯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嫂子,你別怪默哥,是我今天養的貓丟了,心情太差,默哥才留下來陪我拚圖分散注意力的。”
“你要是氣不過,我給你道歉就是了,你別拿小宇的命開玩笑啊,多晦氣。”
陳默一把拉住林薇的胳膊,將她護在身後。
“你道什麼歉,錯的又不是你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失望。
“沈念,你以前不是這麼心胸狹隘的人。”
“薇薇一個人在國內無依無靠,貓丟了她都快崩潰了,我作為朋友陪陪她怎麼了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,隻覺得陌生得可怕。
兒子的血還殘留在我的指縫裏,他卻在心疼別的女人丟了一隻貓。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染血的死亡證明。
“陳默,小宇死了。”
我把紙拍在茶幾上,壓住了那幅即將完成的拚圖。
陳默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張紙上。
林薇湊過去看了一眼,突然輕笑了一聲。
“嫂子,你這道具做得挺逼真啊,連公章都有。”
“不過你這血漿顏色不對,幹了之後太暗了,默哥可是痕跡專家,你騙不過他的。”
陳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拿起那張死亡證明,看都沒看內容,直接揉成一團。
“沈念,鬧夠了沒有。”
他把紙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。
“你為了不讓我陪薇薇,連偽造公文這種犯法的事都幹得出來。”
我看著靜靜躺在垃圾桶裏的紙團,心臟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。
“那是交警隊剛開的證明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陳默冷笑一聲。
“交警隊開的?好啊,那你讓交警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沈念,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,你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鬧,明天的環球影城你就自己去吧。”
林薇扯了扯陳默的衣角。
“默哥,算了,嫂子肯定也是太在乎你了。”
“既然嫂子回來了,那我就先走了,免得影響你們夫妻感情。”
陳默反手握住林薇的手腕。
“你走什麼,拚圖還差最後三塊,拚完再走。”
他拉著林薇重新坐下,完全無視了站在一旁渾身發抖的我。
我看著他們親昵的姿態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轉身走向洗手間,關上門的瞬間,眼淚終於決堤。
水槽裏,我一遍遍搓洗著手上的血跡。
可是怎麼洗都洗不幹淨。
門外傳來陳默溫和的聲音。
“這塊應該放在這裏,對,你真聰明。”
那是他教兒子搭積木時才會用的語氣。
我抬起頭,看著鏡子裏那個麵容枯槁的女人。
兒子一個人在冷庫裏,該有多害怕。
我擦幹手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“陳默,你會後悔的。”
陳默頭也沒抬,將最後一塊拚圖按進凹槽。
“我最後悔的,就是當初慣壞了你,讓你變得這麼自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