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深後,皇城更靜了。
葉星河沒有立刻動身。
他先回了一趟欽天監,關上門,把《神龍九變》連運三遍。
龍魂本源在體內翻得厲害,脖頸下那片黑鱗紋幾次都要往外冒,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等氣息徹底穩住,他才睜眼。
係統麵板隨即彈出。
“宿主當前修為:煉氣境巔峰。”
“剩餘安全時間:六天九個時辰。”
“建議:盡快突破築基境。”
葉星河低聲罵了一句。
“催命催得挺勤。”
可係統沒說錯。
他現在最缺的,就是時間。
書庫地下三層那地方,無名老僧已經把門給他指明了。今夜不去,才是真的犯蠢。
葉星河換了身深色衣袍,戴上麵具,將監正令藏入袖中,又把李才人給的銅鑰壓在掌心,出了門。
夜裏的宮城巡防不少。
但欽天監監正這層皮確實夠用。
他一路走得不快,碰到巡夜禁軍,隻抬一下令牌。那些人看見監正令,連頭都不敢多抬,直接讓開。
皇家書庫外的正門燈火未熄。
兩隊禁軍立在門前,刀都沒離身。
葉星河沒往那邊去,繞到西側偏門。這裏確實僻靜,風聲都比別處低些。李才人給的鑰匙很順手,銅鎖輕輕一轉,門就開了。
葉星河閃身進去,反手關門。
書庫夜裏比白天更靜。
四下沒人。
隻有一排排書架立著,像一群不出聲的死人。
葉星河站在門後,沒有立刻往下走,而是先抬眼掃了一圈。
他在找無名老僧。
可一層沒人,二層沒人,三層也沒人。
那個老家夥白天像看戲一樣把他底子都快看幹淨了,到了晚上反倒連影子都沒留。
葉星河挑了挑眉。
“行。真就隻掃地,不送佛送到西。”
他說完,抬步往三層深處走。
白天他就看準了那股濁氣最重的位置。現在夜深,陰氣一沉,那地方更明顯了。三層最裏麵那排舊佛經後方,地板下壓著一股很沉的冷氣。
葉星河蹲下身,手指沿著地板邊緣摸了一遍。
果然,摸到一道極細的縫。
他扣住一角,用力一掀。
哢。
一塊方木地板被直接翻開,下麵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。
石階不寬,隻容一人通過。
一股陰冷潮氣迎麵衝上來,帶著黴味,鐵鏽味,還有一點很淡的血腥味。
葉星河鼻子輕輕一動,眼底亮了。
對味了。
這地方要是隻藏書,那才見鬼。
係統提示跟著響起。
“隱藏區域已進入。”
“區域名稱:皇家書庫地下囚牢。”
“當前層數:地下第一層。”
“警告:檢測到多股異常氣息。”
葉星河順著石階往下。
第一層很空。
兩邊都是石壁,牆上嵌著幾盞快熄的油燈,燈光發黃,勉強能照路。盡頭有一道黑鐵門,門上全是符紋和鎖鏈。
葉星河走到門前,抬手碰了一下。
符紋沒反應。
他又取出監正令,貼了上去。
下一刻,黑鐵門上的符紋閃了一下,鎖鏈自行鬆開,發出低沉的響動。
葉星河樂了。
“欽天監這牌子,真好使。”
門後是第二層。
到了這裏,寒意已經重了不少。牆麵都帶著一層潮意,地上隱約有拖拽留下的痕跡,像很多年前有人拖著重物從這裏經過。
但這層依舊沒人。
隻有盡頭又一扇門。
葉星河這回沒急著上手,而是先開了望氣術。
視野一變,門後立刻浮起一大片雜亂氣機。
黑的,灰的,暗紅的,全纏在一塊,壓得很低,卻極凶。
那不是一兩個人能有的量。
是一群。
葉星河呼吸都緩了一下。
找到了。
真正的好貨,在這後頭。
他抬手把監正令按上去,第二道門也跟著開了。
門開的那一刻,一股更重的寒氣直接撲了出來。
葉星河踏進去,腳步頓了一下。
地下三層,到了。
這一層很大。
不是地窖,也不是暗室,而是一整片挖空的地牢。兩邊全是黑鐵牢籠,鐵欄粗得誇張,每一根上麵都纏著符紋。地麵濕冷,頂上不時有水滴下來。每個牢籠裏都鎖著人,或者說,鎖著一群快被人遺忘的老怪物。
有人盤坐不動。
有人披頭散發。
有人骨瘦得像幹柴。
也有人明明被鎖了幾十年,身上的氣還硬得嚇人。
他們身上都纏著鐵鏈。
手腳有,肩骨有,甚至連琵琶骨都被穿透了。
可就算這樣,這些人的氣息還是讓整片地牢都壓著一層凶意。
葉星河剛一進來,裏麵不少人就睜開了眼。
一雙。
兩雙。
十幾雙。
有的渾濁,有的發紅,有的幹脆像毒蛇一樣盯著他。
下一刻,笑聲響了。
“嗬,宮裏又來小崽子了?”
“細皮嫩肉,還是個道門種子。”
“欽天監的人?這麼年輕,袁天罡那老鬼終於舍得換口味了?”
“他媽的,幾十年沒見活人,這小子一來,老子都快饞了。”
聲音從四麵八方砸過來,難聽得很。
有人故意壓低了笑。
也有人說話就像拿刀子刮牆。
李淳豐頂著這張皮,在外麵確實夠唬人。可到了這種地方,什麼監正,什麼道門身份,都不算事。
在這幫老魔頭眼裏,他就是個送上門的小崽子。
葉星河沒吭聲。
他站在原地,係統已經開始掃了。
一道道提示飛快彈出。
“檢測目標:血刀老祖。”
“當前修為:築基境巔峰。”
“可竊取內容:血刀刀意,五十年功力。”
“狀態:生機枯竭,反抗能力中等。”
“檢測目標:辟邪劍主。”
“當前修為:築基境後期。”
“可竊取內容:辟邪身法,四十七年功力。”
“狀態:殘軀未廢,速度極強。”
“檢測目標:混元霹靂手成昆。”
“當前修為:築基境後期。”
“可竊取內容:混元內力,六十年功力。”
“狀態:內力雄渾,筋骨衰敗。”
“檢測目標:玄冥二老。”
“當前修為:築基境後期。”
“可竊取內容:玄冥神掌,聯手陰寒掌力,合計八十年功力。”
“狀態:共鳴尚在,威脅較高。”
“檢測目標:任我行。”
“當前修為:金丹境初期。”
“可竊取內容:吸星大法,百年功力。”
“狀態:生機近枯,仍具高危反噬性。”
葉星河看著這一串提示,心口都熱了。
好家夥。
真他媽全是經驗包。
而且還不是那種散裝貨,是打包擺好,鏈子都替他拴死了的那種。
血刀老祖最先開口。
他坐在最左邊一間牢裏,頭發亂得像草,身上披著一件破紅袍。人瘦得不成樣,可眼神還狠。
“小子,你一直盯著老夫看,怎麼,想拜師?”
葉星河轉頭,看了他一眼。
血刀老祖立刻咧嘴。
“拜老夫為師不丟人。你現在把門打開,放老夫出去,老夫保你一夜築基。如何?”
旁邊立刻有人笑罵。
“放你娘的屁。小子,你別聽這老東西扯。他教出來的徒弟沒一個留全屍。”
“來本座這裏,本座教你身法。學會了,宮裏那些娘們隨你進出。”
說話的是辟邪劍主。
這人麵白無須,身子縮在陰影裏,聲音尖得很,聽著就讓人煩。
還有人冷笑一聲。
“兩個廢物,都被鎖成這樣了還在這兒吹。小子,你若識相,過來先給老夫磕一個。等老夫出去了,保你做魔教副教主。”
葉星河眼神一動。
那是最深處一間牢房裏的老人。
頭發全白,臉也瘦得厲害,但坐姿極穩。別人都被鎖得狼狽,隻有他還坐得像個大爺。
係統標注浮在他頭頂。
任我行。
金丹境。
葉星河看著他,心裏一句臥槽差點沒憋住。
這才是大貨。
血刀老祖和辟邪劍主加一起,都不一定有這老東西值錢。
可他也沒上頭。
任我行這種貨,哪怕被鎖廢了一半,也不是現在的他能隨便莽的。吃飯得一口一口來,升級也得一個一個薅。上來就碰金丹,他是真不想把自己玩炸。
葉星河沉默著,把每一間牢都看了一遍。
越看,心裏越穩。
這些人被關太久了。
修為還在,心氣也還在,可生機已經快熬幹。說白了,就是一群被榨幹了未來,卻還剩下硬底子的老怪物。
對別人來說,他們危險。
對他來說,他們剛剛好。
這時,任我行忽然笑了。
“小子,你的眼神,本座不喜歡。”
葉星河看向他:“哪裏不喜歡?”
任我行盯著他,聲音發沉。
“你不像來看守的,像來挑肉的。”
這話一出,地牢短暫安靜了一下。
血刀老祖的笑也停了。
辟邪劍主眯起了眼。
成昆本來一直閉著眼,這會兒也緩緩睜開了。
幾個老怪物看葉星河的眼神,一下變了。
不是戲謔。
是警惕。
葉星河心裏卻更爽了。
老東西就是老東西,眼是真毒。可他們越毒,越說明這幫人底子厚。
葉星河終於開口了。
“猜得挺準。”
這一句落下,牢裏頓時有人冷笑。
血刀老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。
“有點意思。一個煉氣境的小崽子,跑到地下三層來挑肉。你是真不怕死,還是活膩了?”
葉星河慢慢朝他走了過去。
一步。
一步。
腳步聲在地牢裏很清楚。
血刀老祖盯著他,笑意越來越凶。
“看來,你是衝老夫來的。”
葉星河停在牢門前,抬眼看著他。
“你最弱。”
就三個字。
血刀老祖臉上的笑,當場僵了一下。
下一刻,整個人都炸了。
“你找死!”
鐵鏈嘩啦一下全響了。
他猛地往前一撲,整個人被鎖鏈拽住,琵琶骨都被扯得咯咯作響,可那股凶氣還是狠狠幹到了牢門前。
旁邊幾個老怪物都笑了。
“哈哈哈,老血刀,你也有今天。”
“最弱,哈哈,小崽子這嘴夠毒。”
“罵得好。再多罵兩句,老夫聽著痛快。”
血刀老祖氣得臉都扭了,衝著葉星河一字一句往外擠。
“小子,你敢進來,老夫一口一口撕了你。”
葉星河根本不接這套。
他隻是看著牢門上的符紋,眼神越來越亮。
係統已經再次彈出提示。
“目標鎖定:血刀老祖。”
“建議優先竊取。”
“成功率:高。”
“收益與風險比例:最佳。”
葉星河唇角一點點揚起。
對了。
就是這個。
先拿最穩的開刀,吃下第一口,把修為頂上去,後麵的才好挨個狠狠幹。
他抬起手,按在黑鐵牢門上。
體內《竊天圖錄》緩緩運轉。
對麵的血刀老祖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臉色猛地變了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這功法......”
葉星河抬眼,看著他,聲音很淡。
“別急。”
“今晚,第一個就輪到你。”